掖令说过，我此生须得一事无成，方能平安，否则越是作为，就越是寸步难行，甚至会招来杀之祸。”

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必须压抑梦在天山的遐想，老老实实呆在长安，那些不惹大人们注意的任侠斗走之事。

他又不是王奉光那斗成瘾的主，玩一个月还算新鲜有趣，可一年下来，这混吃等死的生活，刘病已也有些腻了。

虽然张贺劝说，这就是皇曾孙该过的日，衣无忧，你还缺什么呢？

当然缺，缺认可，缺事业，缺一个十八岁少年需要的梦想，缺有朝一日能一雪家族污名的希望。

“难我此生就要这样困死于京兆？”

刘病已想起自己去年即将离开未央中时，皇帝下诏，许他去未央厩挑匹好。

那些或来自河西，或来自河南，甚至还有乌孙西极骏，都是牲中的骄，畜类中的贵族，拥有良好的品质，足以载着将军驰驱疆场。

可在御厩里关久了，困顿在小天地里，生活在养尊优的环境中，却磨掉了它们的才。大多数嚼着上好的苜蓿豆，懒散地踢踢蹄，贵地打个嚏，偶尔在厩中随便跑一跑。那些心中还挂念着无际草原的，则变得怏怏不乐，好似生了病，失去原有的骠悍的神和充沛的元气。

最可怜的，当属它们在厩中诞下的后代，一生都看不到外面的广袤世界，吃着皇家的草料，养得膘厚，最终老死在厩里，却未能尽情奔跑一次。

从它们上，刘病已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不寒而栗。

他最终挑了一匹被同伴排挤的小黑，缩在圈中一个角落里，垂着，睛却看着厩外的蓝天，鼻微微动，仿佛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那双还渴望奔跑的睛动了他，刘病已从其上看到了未曾磨灭的野。

他现在，就像是被困在御厩中的，看似能自由游走于京兆，实则却都是栏杆墙。

刘病已也曾凝望那堵墙许久，他不服，有时恨不得一撞开它，换一个名字溜走。大丈夫当仗剑行于天下，去过那自由畅快的生活，焉能被畜养的牲。

但他终究低下了，认命地转过来。

刘病已不再是一个人，现在妻有了，万不能叫她发觉自己这想法。现在最要的，是陪伴许平君，让自己的孩儿平平安安生。

他知孤苦长大的痛苦，绝不会让嗣重新验一次。

对自由的渴望藏在心中，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扛在肩上，若能明白这，就不再是一个小男，而是真正的大丈夫了。

“来了来了！”

快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刘病已的沉思，随着人们陆续站起来呼，新婿已带着新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