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婢脸惊慌的将她搀扶起，裴老夫人脸泛白，恨恨的将她们推开，：“去请裴家的族老们前来，我必得置了这个不孝之！”

裴老夫人不料素日里恭顺的孙儿会说这么一席话，当即怔在当场，回过神后，怒的颤抖，语调激烈：“放肆！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好啊，真好，你可真是夏氏的好儿，跟她一样的卑劣无耻！”说完，便举起拐杖，狠狠砸到了他肩。

“沈蘅在裴家的时候，你待她很好吗？你没有依仗着长辈份，向她索取东西？你边的丫鬟仆婢，难没有欺负过她？还有我母亲——”

在他里，沈蘅是害死他心上人和母亲的第一凶手，但面前的老虔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目光仇恨的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咬牙：“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样的人，怎么还有颜面活在世上！”

他们恨自己，恨裴家，也厌恶裴家的所有人。

然记不起当年自己面对那两个孩时的无情：“他们都是我的重孙，从小在我边长大，小的时候，是多么亲近我，敬慕啊……”

“父亲和大哥被下狱，不日便要问斩，你还在这里耍这些老祖宗的威风？好啊，你去找族老们来，叫他们把我打死好了！”

事到如今，裴家已然有了倾覆之像，父兄又被下狱，朝不保夕，裴绍心下悲哀难言，更不愿再向裴老夫人低。

裴老夫人被他噎住，想要发怒，却也在裴绍冷漠而仇恨的神中咽了回去。

一把抓住那拐杖，他用力将其夺过，顺势一推，裴老夫人当即跌倒在地。

若不是因为我与夏清岚有私，就不会怒沈蘅，若不是为了给夏清岚一个份，他就不会想着除掉沈蘅，母亲也不会主动手，甚至于因此丧命。

秋风像是一把钢刀，在裴绍的腹腔里搅了又搅，叫他肝寸断，心如刀割。

若换成从前，裴绍早就跪地求饶，然而现下先见父兄狱，再听次冷语，他已有心灰意冷之，再见裴老夫人寒着脸要请族老前来的模样，丝毫不觉畏惧，只觉得讽刺。

为什么不冲着我来，反而要一个接一个的伤害

裴老夫人上了年纪，气力大减，一拐杖打下来，倒不如何作痛，只是他微薄的自尊心，却被这动作刺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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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绍牙咬，将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愤恨于不平尽数倾诉：“祖母，你老了，要死了，还攥着权柄和私财什么？你死之后，难真能带到地下去吗？母亲为当家主母，执掌中馈又有什么不对？偏你宁死都不肯撒手！贪心不足，自私虚伪，你就是这么一个人！”

不几日，裴蕴与裴大郎被问斩，也彻底斩断了裴绍心里的最后一丝希冀，他痛哭一场，为父兄收尸之后，苍白着脸，返回了裴家。

“你要置谁？你知裴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吗？！”

裴绍听得心发冷：“所以，你把一切都推到我上来了？！”

倘若沈蘅不曾与他义绝，那沈启与沈章仍旧是他的儿，在裴家的襄助之下，他们只会发展的更快，与此同时，也会带给裴家更多的荣耀。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在心里这么想。

裴老夫人十六岁嫁裴家，从孙媳妇到有了重孙媳妇，一直都是顺风顺，何曾吃过这等亏。

都怨我。

清岚死了，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大哥也死了。

沈启与沈章上都有裴家的血，但在他们心里，这只是耻辱，而非荣耀，更别说为此而对裴家心，施加恩赐了。

她被推倒在地，便觉骨作痛，然而尊严和脸面上的伤害，却远比上来的更多，也更严重。

裴绍听她这般谴责，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丧母之痛，再想起这些年卑躬屈膝，讨好这老妇人的情景，心下更是衔恨。

“裴绍，你竟敢对我动手？”

裴老夫人被动了情，心如刀绞，一坐回椅上，捂着脸痛哭声。

或许，他会是天，又或者是如刘太公那般，太上皇，而裴家，也会是正经的宗室，万代光耀。

她已经年老，所剩无几的发丝挂不住发簪，因为方才那一摔，玉簪落地，断成了两截，正如裴家此时骨离散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