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轻声问：“少爷，怎么说？”

裴钱和陈平安旁观过那场收徒礼，堪称繁文缛节，耗时将近一个时辰。到最后看得裴钱脑壳疼，害得她还要当个木人一动不动，觉得比抄书还累。

裴钱没心没肺，只觉得那个竺奉仙真是惨，本事不，还喜风，就不知躲在观里边不去？这不给那两百多斤的媚猪打得生死不知，况且一世英名也没了，照那本演义小说所描述的江湖风貌、武林纷争，混江湖的人，没了名声，可不就等于没了命？裴钱唯一的惋惜，就是当初登山金桂观，他们还住过竺奉仙为他孙女在半山腰搭建的那座豪门宅邸，是个有钱又阔绰的主，她中意的，可惜现在看来，就算竺老命，在观那边没死，但是下次双方碰面，她估计也甭想跟那老儿蹭吃蹭喝喽。

朱敛赞叹：“少爷有情有义，关键还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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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钱瞪：“你抢我的话什么，老厨你说完了，我咋办？”

观不大，今日闭门谢客，陈平安在一观侧门敲门很久，才有士开门，神戒备，陈平安说与竺老帮主是旧识，劳烦观这边通报一声，就说是陈平安拜访。

陈平安走书肆，正午时分，站在台阶上，想着事情。

陈平安让朱敛三人留在廊拐角，都没让他们靠近那间屋。

竺奉仙咳嗽几声，竭力笑：“怎么没有隐藏，只不过朝廷那边耳目灵光，没能藏好罢了。这座京城观，是大泽帮近三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分舵，说不定早就被朝廷盯上了，这没什么，咱们那位青鸾国唐氏皇帝，年少时就一直对于江湖十分憧憬，登基以后，还算优待江湖，绝大多

伤得极重。

驿馆外，门可罗雀。观外，骂声不绝。

石柔心弦绷，心中默念，别掺和，千万别趟浑。

在一位竺奉仙嫡传弟开门后，陈平安负剑背箱，独自走屋。

年轻士，要陈平安稍等片刻，关上门后，约莫半炷香后，除了那位回去通风报信的士，还有个当初陪同竺奉仙一起送竺梓登山拜师的随从弟之一，认是陈平安后，这位竺奉仙的关门弟松了气，给陈平安带路去往观后院。此人一路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些谢陈平安记得江湖情谊的客话。

竺奉仙被大泽帮弟泪放车厢，离开驿馆返回那座观救治。

在书肆凑巧听过了这桩风波的过程，陈平安继续找书。

陈平安的答案，让石柔喜忧参半。

走了大概大半个时辰才临近观，围墙外边稀稀疏疏有些人，有人丢了石大骂几句就跑，更多还是看闹来的，在观外边逛一圈就心满意足，还有些闻讯赶来的江湖中人，应该多是父辈祖辈在大泽帮手上吃过苦的，倒是没敢破大骂，更不会傻乎乎去痛打落狗，毕竟老竺奉仙生死未卜，可还有几名凶名赫赫的弟待在观，哪怕单独拎一人，就够寻常的青鸾国武林手吃上一大壶罚酒。

竺奉仙靠在枕上，脸惨白，覆有一床被褥，微笑：“山上一别，异地重逢，我竺奉仙竟是这般可怜光景，让陈公见笑了。”

陈平安没理睬一老一小的日常斗法，问过了路，往那座一夜之间名声大噪的京城观行去。

屋内除了病榻上的竺奉仙，还有一位神木讷的老人，帮忙开门的弟关上门后，给陈平安搬了条椅后就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以免陈平安暴起杀人。

裴钱白：“真恶心。”

陈平安说：“去看看竺奉仙，如果伤得重，我上刚好有些丹药，送了丹药见过了人，我们就离开观。”

当众人临近一座屋舍，药味极为重，竺奉仙的几位弟，肃手恭立在门外廊，人人神凝重，见到了陈平安，只是致意，而且也没有任何松懈，毕竟当初金桂观之行，不过是一场短暂的萍相逢，人心隔肚，天晓得这个姓陈的外乡人，是何居心。如果不是躺在病榻上的竺奉仙，亲要求将陈平安一行人带来，没谁敢答应开这个门。

朱敛不客气：“咋办？吃屎去，不用你钱，到时候没吃饱的话，跟我打声招呼，回了客栈，在茅厕外等着我就是，保证腾腾的。”

那次两拨人偶遇，先是一起避雨，然后一起登山，最后老人的孙女竺梓，与云霄国胭脂斋少女刘清城，一同成为金桂观老神仙张果的嫡传弟。

陈平安摘下竹箱放在脚边，坐在椅上，轻声问：“老帮主此次京，没有隐藏行踪？”

哑然的众人，将已经昏厥过去的竺奉仙丢到大街上，撂下一句，明天别忘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