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书院山长吴麟篆快步上前，轻声问：“文圣先生，去别饮茶？”

上了年纪的读书人，就少说几句故作惊人语的怪话，千万别怕年轻人记不住自己。

最终站在檐下廊，范夫神肃穆，正衣襟，与那位老先生作揖行礼。

老先生继续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可有想过补救之法？”

未来的世，会变好的，越来越好。

老秀才抚须而笑。

那个老先生脸真是不薄，与周嘉谷笑哈哈解释：“这不站久了，有累人。”

年轻儒生瞠目结，不但自己给夫抓了个正着，关键是窗外那位老先生，不仗义啊，竟然突然就没影了。

老秀才笑：“在讲解法行篇之前，我先为周嘉谷解释一事，为何会多言礼法而少及仁义。在这之前，我想要想听听周嘉谷的见解，如何补救。”

老秀才摆摆手，微笑：“都别这么杵着了，不吃冷猪好多年，不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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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秀才望向那个年轻儒生，打趣：“周嘉谷，别怕说错话，即便说错了，我不在乎，谁敢在乎？是不是这个理？”

年轻儒生犹豫了一下，得嘞，前这位，肯定是个科举无果治学平平、郁郁不得志的老先生，不然哪里会说这些个“大话”，不过还真就说到了年轻儒生的心坎上，便鼓起勇气，小声说：“我觉得那位文圣，学问是极，只是多言礼法而少及仁义，有些不妥。”

然后周嘉谷就发现那位范夫激动万分，跌跌撞撞跑课堂。

那个背诵完法行篇的教书先生，瞧见了那个“心不在焉”的学生，正对着窗外嘀嘀咕咕，夫蓦然一拍戒尺，轻喝一声，“周嘉谷！”

老秀才抬了抬手，“无需客，学问要，都坐。”

年轻儒生神腼腆，“没事的时候偷偷瞎想了些，当然肯定是很鄙偏颇了，只是咱们书院主讲文圣著作的两位夫，喏，现在这位夫就是其中之一，经常自顾自走在书院里，将那文圣著作反复背诵，一个情不自禁，都会泪呢，最是推崇文圣老爷了，我可不敢把那篇胡说八的文章拿来。”

很善啊。

好像只要文圣不开，就要一直作揖。

范先生在内所有书院夫，就只是站在外边的窗边聆听圣贤教诲，无一人去与屋内学生争座位。

尤其是那个刚才跟文圣老爷扯了半天的周嘉谷，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

此外山书院山主在内的所有老夫，如一辙，都作揖不起。

周嘉谷发现那个讲课夫满脸涨红，误以为夫是觉得被人打搅了授业，年轻人立即着解释：“范先生，这位是我的远房大伯，今天是来书院探望我来了，大伯不太晓得书院规矩，得怪我。”

更别动不动就给年轻人帽，什么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可拉倒吧。其实不过是自己从一个小王八，变成了老王八而已。

先生，更是文圣的嫡传。那么自己作为山书院弟，说这个，不就等于离经叛，欺师灭祖吗？

所有书院夫都缓缓起。

现任山长吴麟篆，自幼好学不倦，逢书即览，治学严谨，曾经担任过大骊地方数州的学正，一辈都在跟圣贤学问打，虽说学正品秩不低，可其实不算正儿八经的官场人，晚年辞官后，又主讲数座官立书院，据说在禁绝文圣学问期间，辛苦搜集了大量的书籍版本，并且亲自刊刻校，而早年大骊王朝的科举改制，正是此人率先提朝廷务必增添经济、武备和术算三事。

老秀才走课堂，屋内数十位书院学，都已起作揖。

老先生笑眯眯：“这有什么敢不敢的，都有人敢说六经注我，你怕什么。我可是听说你们山长，提倡你们立要戒骄躁戒偏颇，读书要戒狭隘，行文要戒陈腐戒，必须独抒己见，发前人所未发者。我看这就很善嘛，怎么到了你这边，连自己的一见解都不敢有了？觉得天下学问，都给文庙圣人们说完啦，咱们就只需要背书，不许咱们有自己的看法？”

周嘉谷战战兢兢站起。

老秀才摇摇，走到那个范夫边，笑：“范先生，不如咱俩打个商量，后半节课，就由我来为学生们讲一讲法行篇？”

范夫再次作揖，嘴颤抖不能言。

然后周嘉谷发现窗外，书院山长为首，来了浩浩一拨书院老夫。

再然后，有个方才一缩屈膝就蹲在窗外墙躲着的老先生，悻悻然起。

再失望的老人，却要永远对年轻人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