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孚敬沉着脸：“既然是围攻县衙，那么罪不可免，先收押没错，但不许薄待。闵知县，若是在大牢里了什么事，你知轻重！”

粮赋可以不收，但现在又要拿钱来的话，民怨更上一层楼。

这是更大的难题。

广东这么大，难还能时时刻刻在各地遍洒人力去盯着谁用什么话、什么行为挑动民怨？

“……府尊说得有理。学生这里，再凑一百两吧。”

“诸位都不肯说话？”杨慎平静地说，“本府虽愿多与诸位亲近，但积压的案总需审理。”

广州府士绅代表们的脸很难看。

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一来一回的一两个月时间，在一切未定的情况下，于大灾之中的民怨鼎沸会发酵到什么程度？

恩威并施吗？可乡下老百姓更知谁能惹谁不能惹！你这“杨青天”还能时时为他们主？

这把刀，已经一年不见血了，这回当饱饮！

“此事给本抚！各府州派役，巡抚衙门来统一安排。”张孚敬中凶光再现，“此为赈灾，并非寻常差役，请藩台行文各府州向士绅富募捐。灾情过后，各自立碑彰表功德。”

于是广州府士绅代表们的脸更难看了。

若是民家里派不丁，就要钱。

“以工兼赈！不足之，还有广东诸卫兵丁。”

“都难，本府知。”杨慎平静地说，“相比遭灾百姓，诸位家底殷实，谈何难以为继？抚台、藩台都说了，这回共克时艰，良善士绅将来都是要立碑彰表的。家有学学问优异者，荐县学、府学甚至贡往国监，那也是会请奏朝廷恩典的。当此之时，难不成要向百姓派役？州府已起民变，诸位莫非以为乡民不知过去是哪些人横行乡里？”

他很清楚，因为天灾，很多事要提前了。

张恩却反问：“飓风毁伤之沟渠、房屋、路必定要从速整修，各地都会派役。”

目光看向挂在墙上供起来的天赐剑。

被冲毁的农田，百姓不用吩咐，自然会去从速清理。但那些公共的设施呢？这会是遍及各地的一桩临时差役。

最先接到布政使司行文的自然是广州府，杨慎也觉到了，因此他把住在城中的一些士绅富请到府衙之后就毫不客气地说：“大灾之年必须防着寇！广州数县城墙都有损毁，这也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家命。都是本府一家家拜会过的，百姓遭灾严重，当此时应当同心协力。府衙会拨银两，其余还得拜托诸位。”

张恩脸变了：“抚台，广西既有盗又有矿民闹事，广东军若因派役也闹起来，那就大了！”

赈灾之事，广东上下都不会玩什么猫腻，那些心有怨言的士绅也不会在这件事上鸟，必定表现得十分“合”。

张恩沉着脸看向了张孚敬：“抚台，各府州只怕都会如此，如今如何行事？”

“丁役从何而来？”

最主要的还是百姓因为今年收成大减却要足额粮带来的情绪，稍微一挑动就会事。

不少人然变。

闵知县连声称是。

七言八地，他们或者几十两或者百余两的，都承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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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先于朝廷旨意决断的，广东现在只有张孚敬。

此前到乡间走访，诚所至金石为开，有一些百姓确实认为青天来了，诸多陈年旧案重新告到了广州府衙来。

张孚敬又对张恩拱了拱手：“本抚已经上奏朝廷请免今年田赋，旨意虽尚未下来，请藩台先照此行文各府州。”

张孚敬很肯定地说：“不了！”

但杨慎不在乎，他知自己因为之前的那个举动，此生都已经无法再洗脱什么形象。

广东赋税暂不用上缴，张孚敬能够通盘考虑。

但他也确实因为来到了广州，见到了太多，现在心里有不一样的认识。

离了布政使司衙门，张孚敬回到巡抚衙门就连连写信，随后给幕僚：“分别送到皇明记、梧州、武昌府！”

“府尊，飓风狂骤，我们各家都遭灾严重。”有人开了，“如今既要采买粮，又要整修田地，还在设粥棚、安排家丁赈济乡里。今年岁办、坐办，我们捐了不少。整修贡院，我们也捐了不少，实在难以为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