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唐家堡，主人家连一杯茶都没有给他，径直让小厮领着去唐家小的闺房。

“你懂医术？”

“那七枚大儿算什么？”

婢骇了一，蹬蹬后退两步，转过去不再搭理景天了。

唐家堡寻医已久，初时遍求杏林圣手，未果，乃求江湖郎中，未果，乃求街奇人，未果，于是随便谁人都能上门看病。无论成不成，总有一份赏钱，于是城里百姓将这活计当赚外快的好生意，上到八十，下到五岁稚童都敢自称神医，不过也仅限一次，看不好病，再去可就得吃闭门羹了。

景天探手摸索，伸厚发丝里，左右竟不到实，似乎这发丝里只是一人空壳，更内便是茫无边际的太虚空漠。他惊骇不已，战

看无人搅扰，景天这才有暇仔细打量唐家小，这女一乌发格外茂密惊人，倒不似人发，而是苍苍古木的枝叶，团团簇簇，将此人包裹，她上原来不是盖着被衾，那覆及周的正是绵绵发丝。细看下，她上贴的衣裳皆为发丝贯穿，便如石上青苔，日积月累，须织了针线的经纬。浑上下，从发丝堆里的，只有一张苍白的靥，并三寸脖颈。

这里静得骇人，景天立刻收起大步，蹑足而行。

“听闻贵小久病未醒，卧床多年，倒是费心唐堡主一直求医问药。”景天说着好话，他自己也是打算装模作样一番，领了钱就走。

“渝州城里恐怕只剩我没登门看诊了。”

“你、你这泼无赖，装什么医师，领了赏钱就快些走，若是冲撞了小，堡主一定剥了你的！”

小厮见惯了这打秋风的无赖，当下哂笑两声，也不多嘴嚼。

“我还没诊，怎么就给诊费了？这钱分明是主家人情给我的，放心，本大夫妙手仁心，一定好好帮你家小看诊。”景天胡搅蛮缠，把小厮说得哑无言，当下壮着胆，迈步了唐家小的闺房。

“什么钱？本大夫是来看病的，连病人都没瞧见，拿什么钱？”

“你这人，怎么这样鲁莽？快退回去！”婢见状也急了。正是男女有别，如何能叫这泼冒犯了女儿家的清白？

景天向那婢颔首，人家也不搭理他。他便自顾自掀开帘。

“你把那七枚大儿还我！”

景天自讨无趣，待到闺房门外，小厮便从褡裢里数十个大儿，转手又回去三枚，把余下七枚伸到景天鼻底下，喊一声：“诺！”这便算是诊费了。

“唐小？”景天轻声呼唤。床上那女昏迷已久，自然没有回应，“在下这就给你把脉。”

“哎哎！你什么？拿了钱还不走？！”果不其然，小厮上就急了。

当铺里工的哪个不是见惯了市井人，景天也不是好打发的，混不吝地一瞪，伸手先把钱拿了，转就推门屋。

大抵这些大人家的下人，总是要端着架，不过一旦急了，也就和寻常人没有两样，还显得更卑怯些。景天凸肚，大模大样地摆摆手，“本大夫自有分寸，你可懂望闻问切？不若我退下，你来给唐家小看病？”

景天大概是整个渝州城最后一个没给唐家小看病的人。

窗帘垂落，丝帘后隐约似是有个人影，乎乎的躺着，像是盖着被衾。

“诊费啊！”

“哥哥。我梦了。”

“我梦见前世。我是劫前的一把神剑，在人间等你千年。”

街上已有行人与商贩，景天起预备门，闻言也不转，“梦了什么？”

屋里冷香萦绕，重重帷帐后，了四五座幽幽的仙鹤灯，杏林圣手留下的药方散落一地，江湖郎中留下的罗盘垫在桌脚，街面闲人留下的各式杂，刀圭、戥、笅杯，量药的、称钱的、卜卦的，一应堆在角落。伺候主家的婢就立在榻边，一动也不动，倒似是一个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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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笑嘻嘻的，说话又哭哀哀的，“我要是被拨了，死后一定化鬼来缠你！”

他没有作声，推门而去。街面上，唐家堡的人又在寻医，景天摸了摸空的褡裢，终于凑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