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镐收目光，盯着徐光启老脸，一字一句：

杨镐看来，想靠红教和红衣炮拯救大明，未免太过幼稚。

徐光启知萨尔浒是杨镐的心病，所以一直刻意去提。

同样的，徐光启对杨镐也充满鄙夷。

杨镐听了也不生气，轻抚胡须，摇笑说：

宣武将军评书当年在天津卫爆火，可谓一票难求，各个茶馆的说书人嗓都说哑了。

“去年祖大寿给你们兵了不少银，买了红夷大炮。老夫听说，你们兵给皇上的报价，可以澳门那个什么兵工厂，贵了不止三成……辽西买了这么贵的火，不知能不能挡住平辽侯。”

不同，不相为谋。

“许是萨尔浒时，杨经略在辽东待了些时日，得了李家用兵真传，能退便退。不像裴大虎那样，非要回文登困兽之斗。说老朽能从文登安然逃到这里，还得叩谢杨经略救命之恩啊。”

“哈哈哈哈，阁老说笑了，要说用兵谋略经营之，老朽可比不上您。也不知是谁前年上疏，要裁撤边军，编练新军。合算下来，一个兵士一年竟要二十五两银。哈哈哈，比之原先十倍不止。还要重金从澳门购置炮，不知这银最后都到了哪里去了？”

“萨尔浒之战，错综复杂，得失成败自有后人评说，不是你我两个老朽能判定的。对了，你说哪评书里说刘招孙和那金，金虞姬伉俪情，情甚笃？”

他与徐光启同是万历二十二年士，不过他对这个衷教会、贪财无度的同科士素无好。

没错，徐光启一直这样幼稚。

说来好笑，杨经略盘算着在萨尔浒之战一战成名，不曾想差丢了命。

徐光启哼了一声：

“杨经略，你我现在都不是朝廷的人，就不要再提什么兵。杨经略声声说襄助平辽侯，怎得连手下都不派去文登。老夫在天津时，听说书人说，平辽侯和朝鲜姬伉俪情，举案齐眉。”

“杨经略萨尔浒大捷前，曾在登莱过八年海防，对这山川风颇为熟悉，怪不得逃命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徐光启被戳到痛，尴尬一笑。

“呵呵，老朽之人，什么前途不前途，老朽只是看平辽侯少年英雄，怕他被人蒙蔽。”

“此去辽东，投靠平辽侯，杨经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杨镐哑然失笑。

这两年少说也听了百十遍。

京师盛传，当年杨镐靠着攀上万贵妃，才得到辽东经略的位置。

“你这般见死不救，置那女于死地，其心可诛，怕不是为了稳住你女儿诰命夫人正妻之位？我看杨府上下，也就是魏壮士，尚有礼义廉耻之心。主不如，实在令人费解，还望杨经略解疑释惑。”

“倒是徐阁老，平辽侯边都是乔什么康什么的臭鱼烂虾，新近投靠开原的王化贞，在阁老面前，也算是后辈吧。这一去开原，徐阁老才是如鱼得，大展宏图。你的军中火改制之法，说于平辽侯，必然·····”

杨镐说罢，回瞟了徐光启，意味长：

“《宣武将军大战牙剌》，杨经略自然不屑这下里人玩意儿……不过这手段未免也太下作些，让平辽侯知你今日见死不救，恐怕”

徐光启打断杨镐，冷笑：

昨天夜里，家丁魏超不辞而别，不知跑到哪里，后来杨镐咬牙切齿说，这家是去文登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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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要说书人一张，他就知他女婿对战牙剌时穿的是锁甲骑的是乌骓盖雪使的是漓泉九尺大神枪··

他当海防期间，和各路人应酬，经常被迫听这劳什《宣武将军大战后金牙剌》。

骡耳朵。

杨镐早听说这徐光启毒辣，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立即反相讥：

“老了，老了，萨尔浒惨败，没被朝廷死，已是万幸。功名利禄，看得淡了。” [page]

他鄙夷杨镐为了权势，竟然勾结宦官。

船老大韩超沉着脸，策走在前面，一面警惕注视四周，一面听两个老唠叨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