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的空间。

过去整年也见不了几面的父，近来第三次见面。雷绪还是靠坐在厚厚的被榻里，脸蜡黄，没有一丁的血。他张着嘴，把脖颈往后仰着，用力气；在毡被外面的手臂，比几天前雷远见到的又瘦了一圈，松弛的肤上布满了纵横的青，往下方悬坠着，好像没有一弹。

看见雷远来，雷绪竭力伸手。雷远略微犹豫了一下，箭步向前，把雷绪枯瘦的手掌捧在自己双手间。他看到雷绪的嘴已经完全裂了，大块灰白的鼓起来。他瞬间有些恼怒，又明白刚才战况激烈的时候，实在没有人顾得上这些。他连忙从榻边取了盆，又取了净的布，沾以后，一一地着雷绪的嘴，让分慢慢地渗透到雷绪的腔中去。

他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这样着，直到雷绪的嘴不那么渴。

他又看见雷绪的脚跟直接搁在榻上的木板上……因为雷绪量长大，仆从们把被褥都拥起在他的背后，脚跟就顾不上了。雷远叹了气，起在帐内兜了一圈，找到一块厚的垫，将之到雷绪的脚下。

“我很小的时候，你带我门打猎玩耍。有一次兴致很，我们就营在外，你在篝火旁告诉我说，你睡觉的时候，特别不喜脚跟后碰到的东西，一定要垫些什么，才能睡得安稳。我说，我也是啊。”

说到这里，雷远觉得自己的眶有些了。存于记忆中的，那些怨恨、敌对的情绪，这时候都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天中无法泯灭的东西。究竟前世的雷远拥有了此世的记忆，还是相反？雷远说不清，或许本来就没有两世的雷远，他们是同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情迸发自灵魂最潜藏着的地方，使他再度握住雷绪的手掌，低声：“脚跟后要垫些，我都记得呢，我都记得呢。”

雷绪冰凉的手掌忽然动了一动，拍了拍雷远的手。

雷远把耳朵凑近雷绪的嘴，听到他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尽快安抚曲百姓，不要散了。山中多虎豹啊……去吧！”

雷远心中一阵酸楚。他站起来，恭敬地行礼：“是。”

雷绪自然已经知重要的盟友陈兰作，试图推翻自己的地位；也知自己的长雷脩战死……这是对这病膏肓之人的重大打击。但当他对自己的次作代时，首先想到的是曲百姓们的安危。雷远能够受得到雷绪的真诚，这确实是雷绪发自内心的吩咐，没有掺假，没有虚饰。

如曹公、刘豫州、吴侯这样的人，是以天下为棋盘、以无数豪杰壮士为棋的英雄，雷绪远远比不上他们，甚至没有与之相比的资格；他的界和能力终究都很有限。但他没有把自己的荣华富贵建立在黎民的尸骨之上，还尽力想为百姓们什么，这就足够了。虽然他只是乡下土豪的首领；但在雷远看来，他比某些大人要崇得多。

雷远地气，地吐气，他撩起厚重的帐幕，重新走到渐显明亮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