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登慌忙躬施礼：“原来是，是，是韩君？当年的中护军、万岁亭侯元嗣公，是韩君的……”

这恭顺姿态使军使很满意。他睨了年轻军校一：“你是何人？”

区区一个裨将军，哪来这么大的派？

年轻军校略弓着腰，落后半步，探手虚引前路。

范登垂首：“不，不，不知，也不敢，敢问。”

这些民伕本来就是半迫地征发而来，不过是迫于曹军威势，不敢反抗。待到分散至荆襄一带的诸多堰堤塘陂驻扎，看守的曹军少些，但军将的理能力又有下之分，故而哗变反抗之事常有发生。

“我乃中领军帐下兵曹掾史，韩是也！”

沿路警戒的甲士们脸一变，见范登微微摇，这才站立不动。

由营门到中军帐，要经过一段弯弯曲曲的路。走着走着，韩又问：“民伕暴动的规模如此厉害？有多少人参与了？三百？五百？他们还夺了刀剑武？”

一行人越过营门，往中军帐去。

魏王正用得着这些民人，哪会纵容将苛待杀戮？韩冷笑一声，就要叱责。他又想到，这曲督适才对自家族父甚是敬仰，倒也不是不知好歹，于是稍放缓语气：“你莫要怪我多事……可知文烈将军让我传来什么命令？”

韩忽然往路外侧走去。

“什，什么？”

韩仔细听了听，才知他声声，他们也是为了魏王的命令，不敢松懈。

再看沿着路两旁列队的甲士，他们一个个都神情张。韩本以为，他们是因为民伕暴而张。这会儿走了老长一段路，他越来越鲜明地觉到，甲士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上。

“将军正在下民，民伕营里……不瞒上官，昨夜民伕暴，暴，暴动，生许多事端，我家将军弹压，压了一夜，这才制住。方才我已令，令人去请他了！” [page]

此前魏王声称，要在南宛县设受禅台，为此调了豫州数以万计的军屯、民屯农南下。南下之后，他们中只有少量被安置在宛县，很多人都被当作随军民伕，承担量劳役，困苦异常。

“我，我是劳将军的曲督，叫作范登。咳咳，我不曾见过上官，不知上官如何称，称，称呼？”

范登连声称是，随即又问：“却不知，后，后继魏王需要我们如，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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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使昂然：“元嗣公正是韩某族父！”

“文烈将军特意遣人转告各营，敌军已经攻往鹿门山方向。要各营将士谨守堰堤塘陂，与随军的民伕首领勘查地形，待后继魏王的命令一到，就要行事！”韩沉声：“这些民伕日后都有用，文烈将军说了，务必好生看待！”

韩待要再说几句，突然觉得有不对。

范登满脸敬意：“原来是，是，是名门韩氏族人！失敬！失敬！”

“嗯？”韩止步凝视范登，见他姿越摆越低，简直要蜷缩起来了。

而且他见过几次劳宣，却对这个曲督毫无印象。

他纵下，大步内。

他不顾地上泥泞，伏地行礼，起后又一溜小跑，跟在韩侧。

中军帐就在前，自家一路走来，时间不短。就算主将劳宣在后民伕营里有事，这会儿也该赶到了，可他始终没有现。只有一个曲督与自己答话。

范登弓着不敢抬，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想说什么。但因为吃，说来说去，又讲不一句完整的话。

这些年来，魏王不断完善军法，其条款日渐繁琐严苛。对军将作战不利、或因失察造成兵士折损的，依律皆当重责。这范登越是竭力遮掩，越是证明民伕闹的不小。

范登大吃一惊，慌摆手：“没，没，没有！断，断，断然没有！”

韩质问：“难那些民伕，竟攻了营里？”

因为这个缘故，年轻军校如此说来，军使并不怀疑。

韩站到一营帐旁，拍了拍支撑营帐的木：“我看营中建筑，好几都有刀劈箭的痕迹，都是崭新的！怎么，贵军将士日常训练，都往自家营寨下手？你们究竟把民夫成了什么样？闹这样的暴动，这得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