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实心登时放松，谦虚说：“足下雄武，到了国朝，定能得大用，何须在下？不过在下与在下皆徐人也，到国朝，彼此相助，却也是应当。”

他面带喜，说，“未有想到，足下却是南下投唐，这可真是太好了！在下当然是愿与足下同奔国朝！”语气转到自信，说，“在下在徐，忝掌民权近二十载，徐州虚实，在下一清二楚，等到了国朝，在下就把所知悉数奏与朝中。‘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待的那时，新军编成，国朝若是渡江北伐，想这徐州，定然就不会如上次殷公来伐时那样，功败垂成，而必定会是一举功成了！”微笑看向那人，说，“当然了，在下文儒而已，至多也就能帮国朝划划谋策。沙场克胜，逐北杀敌，这一些，到时候，还是都要靠足下等这样的雄武之士！”

——这件事发生在四五年前。

那人拍手说：“说得好！右侯确然是也有名於江左，而且右侯熟知我徐州虚实，若是右侯能与我同投国朝，到了建康，以右侯之能、名，加以右侯之族望，想必在国朝亦是能得到官厚禄的，那个时候，在下无非乡野小人，只怕还得多依仗右侯，对在下多提携。”

“足下何人？”

，

杀了个民帅而已，张实只把之视作了小事一桩，浑未在意，过去也就忘了，却是没有想到，王之死后，他这支民武装尽遭到重创，但并未覆灭，就是这个朱隽临危之际，而，一边收拢残，一边潜伏发展，几年下来，此支武装的元气略得恢复，虽比不上当年盛时数万男女的规模，壮成军，也有千人之众。却又刚好，张实逃到这里，被朱隽迎撞见。

李之，是徐州南的民帅之一，此人和祖逖相类，也是在志在恢复中原的，后来曾被江左遥拜为下邳太守，屡与贺浑邪作战。李之，名中带“之”，由其名即可知，他是个五斗米的信徒，五斗米在徐、扬的势力不小，王之本人智勇双全，加以五斗米信徒的帮助，居然是几次击败了贺浑邪的羯兵锐。贺浑邪以其为患。张实便献计於贺浑邪，收买了一个五斗米的传领，骗住王之，佯败设伏，擒下了他，后车裂杀之。

“……为何？”

“朱隽？”张实脑转开，想了再想，想不起这个名字是谁人，迟疑说，“在下孤陋寡闻，却未知足下……，敢问足下，族可是彭城朱氏么？”

张实颤声说：“确、确是残暴不仁！

那人收起笑容，说：“右侯，适才闻公几番言语，公当真善言，可谓巧如簧，唯是公可知我何人么？”

“李之。”

那人刀昂立，淡淡说：“在下朱隽。”

张实问：“敢问贵故宗帅何人？”

那人说：“我曲虽不甚多，男女老弱亦千余家，三四千，我正在与京军府联系，待他们好安置我的准备后，我就率南下。”顿了下，笑，“我营地就在那边泽的陆上，清、净衣服、饭都是有的，不过右侯，却怕是招待不了你父了。”

张实不复从容之态，语声带了颤抖，说：“贵、贵故主，当年所死，是贺浑邪的命令。在下当时数次劝阻，贺浑邪不听。贵、贵故主不幸死后，在下令人收敛了他的遗，并叫之好生掩埋。”

“力不及人，兵败受擒，死而无怨，我家故主之死，我不怪你，却为何我家故主的妻与女也都被害？并且我闻之，我家故主被车裂死后，贺浑邪叫削我家故主之，迫我家故主的妻与女之，……右侯，公名望重，博学儒士，在下敢问之，这是人的事么？”

“哦？”

“我非徐州人也，家籍关中杜陵，关中战，吾祖避於徐，我因生长在徐，至於如今。公不知我姓名，也不奇怪，我本无名之辈，却我这支民，早先非我为帅，我之故主的名字，右侯大概会有过闻听。” [page]

张实回手自指，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指张德，笑：“赶路多日，风餐宿，我父不但衣脏，且好几天没有洗沐了，肚也饿得很！在下觍颜，望足下能够允我父先去足下营中，洗个澡，换衣服，吃顿饱餐，随后，我父便与足下投国朝，……足下计议何日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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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着胡须，斜看见张德的神情不再惧怕，亦轻松了下来，一时乃是颇有“为人父、救己”的骄傲和满足，笑问那人说，“敢问足下，不知贵营扎在何？”

三字耳，张实顿知不妙，以他之城府，也不禁登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