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趟省城，毫无预兆地，噩梦又缠上了他。

曹富贵愕然看着小崽的背影，喃喃骂了声：“小赤佬，这心思越大越难懂了。”

“富贵啊！没事，侬放心试药，阿这脚都裹了几十年了，好坏都不要。”

抬起来，仍是那张自信的容颜。 [page]

曹富贵哪里想得到自家阿的肚里心计，他忙着研究炼庐的、药方，时不时炼个有趣的“”，再带了一帮兄弟上县城上省城晃，一边收破烂，一边结“朋友”，不知不觉也闯下了好大的牌面。

曹富贵摇叹气，晃晃悠悠地返回屋，一把逮住藏在角落偷看却没来得及跑的两个小的，拎着小乔想给这小崽一教训，却没能一把拎动。

村里像她这般小脚的还有几个，都是上了年纪，在旧社会时从小缠的，旧时封建风俗，稍有资产的家里都要让女儿缠脚，好嫁个上等的好人家。这苦痛当真是想想都骨渗寒铁。

阿叹了几天的气，实在想不通这都送到嘴里的鸭，富贵怎么还能让她给扇着翅膀飞了？看富贵伤怀的模样，她不忍心再说叨，转下了封令，让家里大大小小都不许拿富贵的事说嘴，更不许传到外人耳朵里。

至于媳妇不媳妇的，他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招惹窝边草，更不想娶个乡下妹回来。省城县里良家的、放的也见识了不少，却是离着他理想中的老婆差了十万八千里。

小乔楞楞地看着他，底渐渐泛起意，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腾地一下变得通红，用力挣开富贵哥的手，连跑带蹿地没了影，简直就像是被疯狗给咬了一似的。

然后，她像是被到似的，糙生茧的手掌甩开了富贵柔白晰的手，匆匆转而去，甚至没顾得上和曹家阿打声招呼。

“这般大年纪还能放脚？用的甚药啊？痛不痛？”

张氏笑眯眯地一一答话，话里话外都是自家富贵的向老酒伯学来的本事，孝敬她这阿的，一把年纪也只好听孩的话，把两只脚也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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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舒活血散”个名堂她从来没听说过，既然孙有心要帮她医治，又哪里好伤了孩的孝心？不过话说回来，富贵就是聪明过人有天份，样样都拿得起。他跟着老酒伯的什么土方，连小乔折了的都医得这般好，当真说不定也能治这小脚的陈年老伤？

抱着满腹的欣和一微末的希望，阿拆了长长的裹脚布，让宝贝大孙给涂上黑糊糊的草药膏。

这一次的梦里，到都是血与火，动与激情织着，疯狂的血染红了他的梦。

边传来苗儿故作老成的叹息声：“啧！没成。”

转天，阿就抛开了这桩心事，满心喜又惊讶地听大孙的话，让他用新制的膏药治自己多年的小脚。

张氏再三问过孙，药膏还有，帮人也一无妨，这才走到村人面前让大家瞧瞧自家孙的本事和孝顺，要是能再帮上几家，富贵的好品还能不传到四邻八乡？她悄扫过周家婆有些不自在的脸庞，暗暗叹息一声，到底是错过了一桩好姻缘。

“喔哟，曹阿婆啊！侬，侬这小脚，啊？放开了？”

小乔惊疑不定地望了周晓岚匆忙的背影，再看看富贵哥黯然神伤的模样，不知不觉沉下脸，咬了牙关。

望着窗外暗沉如墨的夜，曹富贵汗脊背，喃喃骂了声——娘希匹！

周晓岚的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翻了篇，阿请川婆帮忙，给周家悄悄送了份礼，试试晓岚的意思，人家却是婉转又定地给退了回来。

他瞪了一已经人大，却神情惶惶，像是只丧家犬似的小崽。

老酒伯放光，倒是想上手帮忙，被曹家阿爷不动声地挤了开去，连张氏的脚影都没见着，只得讪讪站到一旁，心地听富贵与他阿边问边嘱咐。等到阿的双脚都好药，曹阿爷也没让他看一，客客气气地把人请到堂屋，盯牢不放。

她严肃地，说：“富贵同志，共勉。再见！”

他一冷汗地从长长的噩梦中惊醒，那里还顾得上什么娶老婆的事。

不到半个月，张氏再次现在人前时，居然独自一人稳稳走到了村人乘凉开会的所在——风庙大的银杏树下，一帮老娘们看到不常门的曹张氏只是略有些惊讶，等到众人看到她稳步如飞的脚步，这才咋乎开了。

从那一日起，阿爷向富贵学了涂药的方法，全权接手为阿端盆打，三日一换药的工作。

他心微微一，转没好气地：“看甚！人家看不上我这二。阿爷要革命事业，不实现共产主义，哪里能随便成家？你这颗小心给我牢牢放肚里去吧！”

曹富贵看着她踉跄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啧啧！作孽啊！这人长得太俊，对着这些心萌动的小娘，当真是‘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错走半步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