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当然，如果敌人再退，他们还是会追，但若敌人回军，他们会再次撤退，据我统计，但凡与敌相接三十步内，即将搏之时，他们一般会全军退走。总而言之，关键时刻实在靠不住。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在战死之前就被活活累死，戚继光决定去寻找一群勇猛悍的人，来代替现有的士兵，组建一支真正战无不胜的戚家军。正如他跟胡宗宪所说的那句话——堂堂全浙，岂无材勇？他相信自己终究是会找到的。

事情是这样的，义乌原本属于经济不发达地区，老百姓都很穷，偏偏老天爷够意思，该地陆续发现许多矿藏，于是当地的农民纷纷离开耕地，改行当了矿工。

戚：作战以前，他们要求必须知作战的对手和人数，然后自行内商议，如果认为能打，就作战，但要是他们认为不能打，即使费尽，他们也绝不会卖力。

他经过的地方，叫义乌，他看到的场景，是打架斗殴。

义乌方面得到消息，立刻组织数千人前往拦截，双方在义乌城外的八宝山（偏偏是这名字）相遇，就此开始了这场惨烈无比的斗殴。

沉默片刻后，戚继光用一声重重的叹息结束了这次谈话：

然而当他偶然路过一个地方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幕让他目惊心的情景。

嘉靖三十七年（1558），戚继光因事公差，事情办完后，他没有原路返回，却兜了个圈，准备视察民情。

矿自然比粮值钱，慢慢地义乌人发家致富了，这下旁边的穷兄弟永康（今浙江永康）不了，希望义乌能拉兄弟一把，有钱大家一起赚，有矿大家一起挖。

戚继光之所以有幸看到这幕盛况，绝不是人家上午开打，他下午就赶到。真正的原因在于，这是一场十分特别的斗殴，义乌的百姓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个事实——原来斗殴也是可以旷日持久的。

“我也没有办法。”

他们

然而永康的穷兄弟们依然发了，带着农、铁铲和制刀，向着梦想中的致富地奋勇前，反正穷命一条，当今世上谁怕谁，吃定你了！

没办法就只能凑合着过了，但逢作战，戚继光只能安排绍兴兵守营，然后去跟州兵思想工作，劝说他们奋力杀敌。此来彼往，疲于奔命，每次打完一仗，都得累得半死不活。

而对于这地区差异，单靠训练是无法解决的，戚继光确实没有办法。

谭：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州地区多山，经济条件差，是少数民族聚居区，当地人向来信奉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之类的玩命理论，绍兴山清秀，读书人众多，且主要从事脑力劳动（如徐渭），实在不行还可以搞旅游服务业，实在犯不着去拼死拼活。

作为一名见惯杀人放火、尸横遍野的军事将领，戚继光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相当的，但他依然被这次斗殴震惊了，因为这并非一次寻常的街氓打架，从某意义上说，这是一次载史册的斗殴，是一次改变了抗倭历史的斗殴，是一次光荣、成功、团结的斗殴。

戚：但他们每次打仗之前，都要和我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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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对象——因为一次偶遇。

但义乌人不答应，俺们挨了那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熬盼，现在你来吃现成的，你算老几？

谭：遵从军令，作战勇猛，这不是很好吗？

戚：相对而言，绍兴兵更加听从命令，无论打什么仗，他们从来不会拒绝，完全服从，而且不怕辛苦，扎营修城之类的力气活，安排他们，他们就会尽力去，且从无怨言。而在战场上，如果敌人退却，他们会主动追击。

谭……

谭：谈条件？

戚：但问题是，如果敌人攻，他们就会主动撤退。

那是让戚继光永生难忘的一幕，无数平凡的义乌百姓在那一刻变得如此不平凡，他们不论男女老幼，大家一同上阵，用所有能找到的武打击敌人，农民用锄，矿工用镢，连家主妇也拿起了菜刀，中冒着凶光，狂叫着冲敌阵，大砍大杀，生人勿近。

自嘉靖三十七年（1558）六月起，义乌矿工、乡民与从永康赶来的开矿者爆发械斗，双方参与殴斗人数累计达三万人左右，历时四个月，直到秋收方告结束，永康人被赶回原籍，双方死伤共计两千五百余人。

其实在两人的这次谈话中，涉及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理论——地理决定论，一般说来，生活在艰苦山区的人格比较，而且民风剽悍，不怕死，而在经济发达地区，混碗饭吃实在不难，不到万不得已，鬼才愿意拼命。 [page]

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