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看了瞎婆婆，语气更和了些：“咱们女学离岩脚村近，你要是去学，每日也能回得来照顾周家。要是幺姨妈你也能学医，说不得就自己会方来治周的睛，谁又说得准呢？” [page]

王寡妇没吭声，回看了相依为命的瞎婆婆，又转过来愣愣地盯着大丫，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渴望祈求的心已是摆在脸上了。

她们娘儿俩就靠两亩菜地维生，日过得像是苦里泡过的；年仅三十许的王寡妇舍下脸当个泼妇，也不过是为了让村里的野小不敢去糟蹋她家那两亩地。

但凡能看见丁儿过得好些的希望，王寡妇都愿意拼死去抓住，死死攥在手心里。

大丫心中喟叹，她隐约能猜到王寡妇为什么不敢应声，只是害怕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什么都没有的人，比起得到希望又失去，更情愿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得到——大丫自己就会过什么叫绝望，这胆战心惊的患得患失，她也懂。

想到此，她神越发温和，轻声细语地：“幺姨妈，你先好好想想，想明白了给我个信儿。要是不方便来我家，那等过了三月三，你去学城那找我，我随时都等着你来。”

“好，好，我好好想想，我好好想想。”王寡妇两只手死死拽着满是补丁的衣衫角，用力。

大丫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回了家。

次日，一大早就有村人陆续上林家登门，来与大丫询问他们家的去女学学的细节。

燕门女学不收束脩，但也不是无条件收各家送去的闺女，是有章程的；一个规矩，就是从女学学成了手艺的学，要为女学满五年工，才得回家。

这要求听上去很有些不近人情……但也是无奈之举；这年的女孩儿长到能生孩的年纪就少有不着相看亲家的，燕红可不愿意辛苦教来的学生转就被家人皆施拉回家去嫁人。

而这一个条件，显然是让许多人家犹豫的关键：他们家的女孩儿看都十来岁了，学成本事又要满五年工，岂不是耽搁了门？

但凡有这类疑问的，大丫都照慧娘教的话术、顺着人家的心意耐心劝解。

“珠老爹，你莫这个心，从来只有男孤寡终，没听过女想嫁嫁不去的。格山珠才与我一般大，往后在女学满了五年工，也至多二十多岁。那时她人又还年轻，又有本事，条件相衬的人家只会念叨着女大三抱金砖来求娶，有那挑剔她年纪大的，不过是没资格来求娶的人说酸话罢了。”

原本与老妻商议后忧心忡忡、犹豫不决的珠老爹听了这话，立即了笑模样，连连：“确实如此，倒是老汉我想得差了。”

古来女皆早嫁，到及笄的年龄便要张罗着说亲；可换成是男，早早婚的却不多。

或者说……古往今来，男能顺利婚、养儿育女的，都属于幸运的那一分；放望去，终生难以婚、孤寡终老的男人，哪哪都是。

延续香火只是好愿景，却不是主，断绝孙才是主。

要不怎么说民间寡妇门前是非最多呢？皆因这没了男人、又不能藏宅大院里度日的女，是那些终生难以娶到妻的男人唯一能大胆扰到的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