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快过年了，朱厚照这小昏君难得勤快一回，竟然接连几日没有称病罢朝，时已腊月廿三，再过几日便该到了罢朝休沐之时，所以早朝之上大臣们禀事的效率也提了许多，一桩桩一件件国事走观灯似的一一来，内阁和六大臣们理起来也非常简洁，不知是在等待即将到来的休沐年假还是等待即将到来的风暴，朝会开始后几桩不起的小事接连通过，毫不拖泥带，喜气洋洋的气氛里带着几分诡谲的意味。

…………

然而御监勇士营抢炮，顺便还放倒了造作局几名官员，此事京师谁人不知？王僚为御监的开脱之言，但凡长了脑的人细细一琢磨，便知这里面满满的恶意和陷阱。

官轿前的侍卫打着两盏昏黄的灯笼，白的灯笼纸上书一个硕大的“秦”字，京中稍有见识的官员都知，这是宁国公府的轿，秦堪这竖今日竟上朝了。

散朝二字还没说完，一沉稳的声音传来：“陛下，臣有事奏！”

神经向来线的朱厚照这时也察觉到不对了，不禁坐直了，缓缓环视殿内众臣。

坐在龙椅上听着百官禀奏各国事，睡惺忪的朱厚照捺住满心的不耐，举袖捂嘴悄悄打了个不文雅的呵欠，不停地看着殿外黑漆漆的天，显然他比大臣们还急，只想赶散了朝会回豹房睡个回笼觉。

朝会因王僚和造作局的争吵而草草结束，每个人走闱时各怀心思，大家都清楚，今日的朝会只不过是一个开，闹还在后面，宁国公秦堪串联一群勋贵造船行商之事不会那么容易结束，这件事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了，以秦堪为代表的勋贵阶级和文官之争必然无法善了。

半个时辰过去，诸事禀奏完毕，闹哄哄的金殿忽然变得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而殿内气氛也徒然一变，仿佛不知从哪里来一风，连温度都莫名降低了许多。

造作局自然呼天抢地喊冤，四百门火炮不是小事，这个黑锅他们可背不起，当即也顾不得会得罪苗逵，毫不犹豫把御监供了来，王僚却咬死了造作局不放，大约是今日金殿上告状的状态实在太好了，心情舒之下顺便多告了造作局一条罪状——恶意诽谤攀咬内，离间天近卫。

“今日可奇了，朝会才开了多久，你们无事可奏了？”朱厚照里新奇，这位昏庸数值得令人发指的皇帝自然不会犯贱没事找事，见殿内无人说话，朱厚照喜滋滋：“既然无事可奏，那么诸卿便各自回衙理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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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堪面无表情站在勋贵班中，与众勋贵换了一下，沉默地往内走去。

王僚所告罪状乍听上去非常讲理，而且明察秋毫，犀利地指造作局诬陷好人，看似为御监开脱。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皇帝和文武官员喜气洋洋等待半月休沐假期之时，兵给事中王僚上了一很煞风景的奏疏。

王僚还是很有斗争脑的，他的参劾奏疏的矛并未指向御监或秦堪，而是参劾造作局官员监守自盗，说他们偷了四百门火炮发卖地方官府以己，勇士营抢炮的事明明人尽皆知，王僚却有本事颠倒黑白，非说是造作局自己偷了。

政时，中太监宦官的权力达到了有明一朝以来的巅峰，哪怕如今刘瑾已死了一年多，然而余威犹存，文官们对太监还是有一定的忌惮，很多跋扈之事能忍则忍。可是这四百门火炮只在御监走了个过场，接着便送往天津东港，消息自然瞒不住人，当所有文官得知火炮被列装在东港新船上以后，压抑隐忍许久的文官终于忍不下去了。

第二日寅时，当百官聚集在承天门外等待门开启时，一乘官轿引来的诸多目光的注视，目光有鄙夷，有愤怒，也有冷漠。

寅时一刻，钟鼓楼钟声大作，沉重的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秦堪心中一沉，该来的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