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王僚参劾造作局官员一事他早已知，略一琢磨便知这参劾不寻常，里面暗藏杀机，所以今日他才起了个大早赶来参加朝会。

朱厚照有些不悦，目光狠狠瞪向那个打扰他睡回笼觉的杀才：“有事快说！”

杀才名叫王僚，昨日参劾造作局的兵给事中，有着典型的大明言官的，官儿不大，脾气不小，专各闲事，人见人憎，见凋。

王僚拂了拂衣摆，不急不徐走朝班，站在金殿中央躬：“臣向陛下请罪，昨日臣所奏造作局官员监守自盗一事并不切实，造作局确实少了四百门新制佛朗机火炮和若弹药火，但并非造作局官员所为，臣一时不察，冤枉朝中同僚，请陛下降罪……”

说到这里，连秦堪都不禁暗暗钦佩这个王僚了。此人谙说话艺术，一件泼天的大事从他嘴里说来竟是秋笔法一带而过，却给满朝文武留足了悬念，仿佛说漏了嘴似的，没指名没姓便把这件大事给了来。

说王僚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朱厚照如果没昏庸到丧心病狂程度的话，便该闻弦歌而知雅意了，毕竟人家话里虽然明着请罪，但悬念却是非常引观众的，构陷造作局官员是小事，四百门火炮不见才是大事，是个人都应该问一句的。

然而朱厚照的表现却不像人，至少不像正常人。

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照飞快朝人群中的秦堪扫了一，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主动认了错，朕岂能不依不饶？这事朕原谅你了……诸卿还有事奏吗？没事散朝。”

“啊？”无数官员惊愕地看着朱厚照。

皇上这反应……不对呀！江山是你的，朝廷是你的，火炮自然也是你的，你家东西被人偷了，为主人怎么表现得好像只是借给邻居一瓶醋那般轻描淡写？

四百门火炮啊，一字摆开几连击，京师城都足够被轰成渣了，岂能真如借瓶醋去那么儿戏？

站在殿中的王僚惊愕之后，顿时脸孔涨红，有些气急败坏了，朱厚照的反应显然超了他的计划。

“陛下，四百门新制佛朗机火炮不见了啊！”王僚大急。

满殿忽然一静，站起准备闪人的朱厚照不得不再次落座，心虚地摸着下糊其词：“四百门火炮……从造作局消失了？这个……是不是你们数错了？”

王僚气：“臣今年三十有六，陛下觉得臣会算错这连稚龄小儿都不会错的事吗？”

朱厚照正：“那可不一定，虽说君六艺里有‘数’之一艺，但你们谁敢保证自己通六艺？比如说，一个池两，一每时辰六千斤，另一每时辰四千斤，问多久能把这池装满，王僚你算得吗？”

王僚一滞，接着厉声喝：“一，一，这是哪个佞妖言惑众，给陛下这么无聊的题目，应该拉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