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楼下响起了一阵呼。大汉那洪钟般的嗓压住了其他的空气震动：“哦哟！艺协主席大人也来了！”

前些年报纸上，有过日本人偷中国烧窑秘方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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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生正把雅平送门去，声再见。突然，他发现自己送去的不是雅平，而是那个姑娘。她说：“我要走啦！”说话之间很快就走远了，走了一扇大门……

他上醒过来了……

那位给人称为艺协主席的人，倒有威严气派。只见他圆圆胖胖的脸庞上，残留着多年来个人颐养和关系的纪念。养得富态，磨得光。他脸上堆着自上而下的笑容，不断地向群众招手，一边说着有无心的话，诸如“你们太隆重啦”，“搞得太客气啦”之类。不过，如果给拍摄清戏的导演仔细一分析，就会发现破绽。其实

……远，弯着的，又是那位丰满有致的姑娘，正在用剩饭剩菜喂着小猫。隔着铁栏杆，在嘟嘟哝哝地同看不见的猫儿说话。

日本人老实回答：“阿诺，只是一个名称而已。阿诺，阿诺，其实跟烧窑没有任何关系。阿诺，阿诺，阿诺……”

厚生走近了几步，要想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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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们大名鼎鼎的老乔教授也要来的……不要！不要！哈哈！由小乔教授代替也可以。哈哈！”

只是，还缺少一位石成金的模特儿……

展厅大门开在街面上，叫人想起从前上海的“白相人”，喜把褂大敞四开，让别人一照面睛就可以升堂室，把江湖好汉的气势风貌看个清楚。房间很小，四周墙上挂满风尘仆仆的油画框，黑压压地压得空间更加仄。拥挤来一大堆记者，还有大批不懂法国也不懂油画的看客。人数大大超过了房间的定员。这情况使人慨，人的压缩系数原来没有限度，再来千军万，照样可以容纳。这观察厚生自信也可以用来绝妙地解释，为什么学校的院长们胆敢肆无忌惮，还不是看准了中国人，他们的心理压缩系数也没有限度么？

哝哝地同看不见的猫儿说话。

大汉一个劲儿说着。他就是画展的主持人。前两年，这朋友是买卖的，据说咸黄鱼和腌冬瓜全都买卖过。攒了儿钱，忽地就觉悟了，人一定要提文化档次，就捣鼓起国画来。于是，由国画到国产西洋画，然后到俄罗斯西洋画，以及过气的法国油画。画展居然也是中外合资，大汉只代表中方。他又给厚生介绍了外方合办者，一个日本小老，随带了一名翻译。两人换名片。厚生一看，日方名片上写的公司名是“某某官窑”，就通过翻译发问：“先生还搞中国瓷？”

日本男人有个习惯，说话时候总要夹杂“阿诺”“阿诺”。他们个个都是阿诺·斯瓦辛格的发烧友。

正在这当儿，厚生收到一封请柬，要他去席一个法国油画展的开幕式。

是一个柔情曼态的影，是一张丽难忘的脸……

厚生还是没有看见猫，却同那位姑娘打了一个照面，在昏黄的灯光下。

仍旧是那个柔情曼态的影，是那张丽难忘的脸……

厚生走近了几步，梦中的步履，要看个究竟。

只见一些人——大分是小报记者，也包括大群特别多情、锲而不舍的看客，正在簇拥一位人上来。

厚生给人群推着搡着上了二楼。房间四周挂着老旧的油画框，当中摆着一张桌。只见几个穿着饭店制服的侍者在收拾桌，铺上桌布，摆上筷调羹之类。厚生一时茫然，这些餐饮界人士同这场画展有什么关系？

厚生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接着，就又梦了。

他的艺术构思展得非常快。去法国画展送什么作品，他心里已经有了个谱。

窗外的灯光也探画室里来了，照着画架上绷着的那张没有完成的油画稿。画上是一位微笑着的女郎，半着丰满的房，是用铅笔打的底稿……

他辗转反侧，他醒来了，再也不能成眠。每一次，一梦见这张丽难忘的脸，他就会立刻醒来。

这位主持人明显是把两个姓乔的画家搞混了，也许，为了追求广告效果而故意如此。厚生并不急忙分辩，他不喜多招惹目光。况且，瞧那场，说是画展，却有像给蚁兽吃掉了蚁后的蚂蚁窝。

《妖》25（1）

厚生还是没有看见施舍的对象，却同那位姑娘打了一个照面，在昏黄的灯光下。

厚生踏狭小的展厅，立刻从黑压压冲一位彪形大汉来。他忙不迭地跟厚生握手，并且度极，音量极宣布说：“这位是上海的知名画家乔厚生先生！术学院教授，中国象派的级画家。乔教授还在法国留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