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所为，我不会否认。然而跻天群仙之列的那一刻，凡间的一切便尽成前尘往事，这是仙祖亲手所筑的天仙律。天在上，隔绝凡尘。群仙便有再大的神通，再的因果羁绊，也不可轻易对凡间施以丝毫影响。哪怕是你至亲至的父母亲人，在凡间遭遇生死危机，哪怕你只需要一缕仙气，甚至一声呼唤便能令其转危为安……也只能睁睁看着！因此，凡间的过往也不带天。你用我飞升前的罪孽来怪罪于我，何等荒谬！”

听到如此质问，鹿芷瑶也放下了脸上的嘲讽，沉默了下后正回应：“其一，天仙律已失，虽然你们这些遗老在尝试再造天，但仙律丢了就是丢了……”

白武侯怒：“仙律丢了，可是受仙律恩赐，得享自在永生的真仙如你我，却还活着！你既为真仙，上就永远背负仙律之烙印！”

鹿芷瑶摇摇，叹息：“或许对冥宗你而言是如此吧，但我们这批末世飞升的人，可不都是自己求着飞升的。相反，是你们当时面临末法大劫，主动在九州凡尘抓起了壮丁。仙律上的规矩限制得到别人，可限制不到我。无论仙律给了我多少好，那也是主动赠予，不要搞得像是要退还彩礼一样委屈。”

这个理由，却是让白武侯也一时无言。

鹿芷瑶又说：“其二，这仙律的所谓断绝凡尘，看似公平，但却只是对天群仙公平。对于那些早就惨死在你功下的无辜生灵而言，他们的怨气又要发何？憋回吗？在上，自以为是……我当初就对你们竖过中指，如今你是想让我当你的面再竖一次？”

之后，白武侯沉默了许久。

鹿芷瑶也不介意，耐心等待他酝酿措辞。

而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鹿芷瑶，你为真仙，却从未有一时半刻是真正站在真仙的立场上思维行事。昔日天之上，你唾弃仙律，自绝于群仙。大劫之后，你又为了区区凡尘蝼蚁，不惜以卑鄙手段斩杀仙族中人，连最基本的底线也践踏殆尽……可是，在你喝酒吃的时候，那些为酿酒而收割的谷，为取被宰杀的牲畜，又要作何论呢？对天真仙来说，所谓凡人，不过是谷牲畜。你为区区谷牲畜而义愤填膺，甚至不惜对同类痛下杀手，无论你本人多么理直气壮，这终归是错的。”

鹿芷瑶于是也解释：“第一，哪怕是如今已崩离腐臭的仙律，也不曾将凡人视为牲畜，你们这群遗老不要趁仙祖赤诚陨落，就胡释义。欺负不会说话的死人，也不怎么光彩；其二，我从没应过天仙律，更从没将凡人视作谷牲畜，所以不要屡次三番地自作多情，把我视为同类了，我……”

话音未落，却见白武侯忽然抬起目光，那直通幽冥的眸里，再不带丝毫的情，唯余万寂灭的冷漠。

“说得好，是我自作多情了，你的确不为我族同类。只是我一厢情愿，总以为你是灵山后人，又是白澄的师，连宋一镜都对你另相看……所以终归是可以期待，乃至信赖的天栋梁。但你执迷不悟，我也无话可说了。鹿芷瑶，你要清楚一，如今再立天的群仙中，并非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对你另相看。当年你斥责群仙时的跋扈之态，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佩服赞许。你杀了白泾涯，我只是提棺前来兴师问罪，可若是换了其他人，未必有我这么讲规矩！”

而说完这番话，白武侯便意兴阑珊地转过去，准备踏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