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这么说。”许氏越发慌，“人家更会说你心不诚。”

街邻还在院里，彼此切切私语，看到赵瑛走来，纷纷闭嘴，一个个都准备好了劝之辞，可是不等任何人开，赵瑛已经走院门，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赵瑛站起，打量长衫男一番，迈步离店。

他不知要去哪里、该去找谁，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还能是谁？当然是灵济……”长衫男发现周围酒客的神情不对，不明其意，却知自己说错了话，嘿嘿笑了两声，“吴老儿胡同离这不远，自己打听去。”

沈老七挤来，“老爷，快去看看家中吧。”

掌柜冲伙计摆摆手，“常来的客人，记账就是了。”随后低看账本。

长衫男仍不明所以，“刚才那人是谁？尽说些怪话。”

赵瑛的目光终于从秀才上移开，看向长衫男，“你是神仙？”

“啊？”秀才苦笑。

秀才坐立不安，再次望向店内众人，乞求解救。

十余位客人笑而不答，唯有靠着柜台的一名长衫男刚来不久，不清楚状况，冷笑：“谁说没有神仙？是你拙没认来而已。”

街邻一个个松手，七嘴八地劝，赵瑛一个字也没听去，向正屋望了一，儿还在那里，可他不想看、不敢看，推开众人，向西厢房跑去，妻许氏就在那里静坐。

赵瑛愣了一下，似乎被说得哑无言，等了一会问：“你说的真人是谁？”

“儒生不祭神吗？钦天监里仰观天象的不是儒生吗？你们不相信谶纬、星变、灾异吗？”

胜利者的余威通常有效，赵瑛不是胜利者，却有胜利者的神。

“什么？”许氏一惊，担忧地看着丈夫。

“哎，赵老爷，账还没结……”伙计叫。

赵瑛沉默良久，开问：“世上真有神仙吗？”

“夫君……”许氏想起，可是坐得久了，四肢绵，怀里还抱着孩，半动不得，只能睁睁看着丈夫消失。

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赵瑛严厉地说，像是在训斥军营里的士兵。

赵瑛屋，看到妻怀中的儿，整颗心就像是被人连几刀，又被扔在地上连踩几脚。

“世上究竟有没有神仙？”赵瑛越发严肃。

“嘿。”赵瑛最后看了一儿的小脸，转走房间，妻回答不了他的疑问。

赵瑛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仍然盯着秀才，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目光中却有垂死者的疯狂。

“当然要较真。”赵瑛抬手在桌上重重一拍，吓得刚刚起的秀才又坐下了，“若是无神，这许多寺庙观和僧人士要来何用？何不一举灭之，倒也省粮、省地。若是有神，究竟怎样才能与神沟通？朝廷常常颁布旨意，昭告天下，神仙的旨意在哪呢？神仙为什么不清楚表明自己的意图？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

从一名百嘴中听到这样的话，秀才很是意外，想了又想，回：“敬而远之，我说过了，就是敬而远之，儒生不信鬼神，但也不反对……用不着太较真，对吧？既然百姓相信……我真有急事，那个……”

“这世上真有神仙吗？如果有，为什么要让咱们的儿……他这么乖，没过错事……”

扯，成一团，士们抱着匆匆离去，一路上都在嘀咕“心不诚”三个字。

秀才胆怯了、后悔了，放下手中的酒杯，讷讷地说：“刚想起来……有件急事……那个……我先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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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瑛还想追上去，他的心情已稍稍平静，无意打人，只想问个明白，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以至于落得个“心不诚”，可是众人拖得拖、抱得抱，他一步也迈不去，只能大声喊：“我到了！”

秀才更害怕了，由不好意思走变成了不敢走，转动目光，向酒店里的其他客人寻求帮助，结果只看到一张张兴灾乐祸的面孔。

赵瑛盯着对面的秀才，目光冰冷，像是经过一番恶斗刚刚获胜的孤狼，来不及品尝争夺到手的，依然直血的躯，昂首呲牙向其它竞争者示威，看看谁还敢上前与自己一斗，其实它已是弩之末，无力再战。

赵瑛什么都不想听，他有满腹疑惑，妻回答不了，左邻右舍更回答不了。

“我当然不是，可我……”

赵瑛心里一惊，儿生了怪病，妻伤心绝，她若是再意外，这个家就真的毁了。

伙计：“你不认识？怪不得，他是住在观音寺胡同的一个百，叫赵瑛，他儿……”伙计压低声音，“他家的小前些天也丢了魂儿，请的也是灵济老，可惜……”

秀才再不犹豫，起向外急行，暗暗发誓再不随便接受别人的邀请。

秀才还不到三十岁，经历的事情太少，不擅长应对这状况，右手重新住酒杯，不安地轻轻转动，想起就走，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咳数声，勉回：“曰：敬神鬼而远之。我们儒生……差不多就是这看法。”

长衫男看了秀才一，继续：“可我见过，亲所见，吴老儿胡同李三麻的小儿被鬼怪勾了魂儿，请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副药都没用，后来请了一位真人，一场法事下来，那小活蹦。”

“这是命。”许氏打神，夫妻二人当中总得有一个保持冷静，现在看来只能是她了。

“儒生不信鬼神。”秀才肯定地说，希望快些结束尴尬局面。

许氏也是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但她没有昏迷，比丈夫早一些听说了结果，让仆人将儿带过来，抱在怀里，心中一直空落落的，呆呆地不言不语，直到听见外面的争吵声，才终于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