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称“狼剩饭”的瘸惊得脸都变了，警告说：“少胡说！正打天下呢，寻的是你们这号脚好的，我到那儿去见？！”

“狼剩饭”松了一气。他不气恼，只是微笑。

不经，甚嚣尘上。

一个一瘸一拐的年轻人答话了：“这故事我都讲了一百遍了你们还听？”

传言归传言。真正的战事却始于今夜。县城里激烈的战斗使崃上的年轻人激动万分，没有人因为是后半夜了就回家睡觉。人们分堆儿烈地讨论着战斗的胜负，津津有味地议论着城里传的奇闻逸事。

“那你参加。肯定要你。年后抓壮丁，安村的二纽儿都吃粮了。”

有人突然问：“‘狼剩饭’，你在县城见过不？”

“王姨，谢了。”草叶虚弱地说。

“二纽儿你都不知？就是那个背锅。一天到晚看着脚地，一条走路还是一撂一撂的。”

草叶似乎有些放心了，有气无力地陪了个笑脸，应景儿地向恩人表示着并不全以为然的赞同。鲜娃却纯真的喜悦，忙不迭地撤掉了炕上血污的衬垫，顺手端走了地下的盆。一时间，窑墙上的投影似乎也快了许多，刚才还是丑恶贪婪的妖鬼怪顷刻间就变成了月里起舞的嫦娥。

“那好，我就再讲一遍。”接着就是“狼剩饭”添油加醋的讲述和接踵而来的充满低级而邪恶的笑。这放肆的笑声总是始于“稀怂了一炕”而终结于发自不同想象的、津津有味的议论。

“兵荒地，是那路神仙下凡了？”

她狐疑地抬，看见草叶定定地望着自己，看起来有些张而且神气也不对，忙安说：“没事，甭害怕。人常说：‘磨难的父母息的儿。’这怂能把你害的九死一生也就不是个简单脚。这东西只要把匍顺，好好教，说不定还是个好汉胚。”看见草叶一脸疑惑，张之丝毫未退，她加重语气安说：“你还不信？你没看吗，这怪的哭声把人耳朵都能震聋，好像有多大的哇屈一样。这就绝不是个一般人。你看，我把他下到盆他就不哭了。真是个灵醒娃。”说着话，她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叹气说：“哎，世不好，县北成天打枪，说是来了。今儿又打县城呢，明儿还说要打汉城呢。你儿跟着枪炮弹世，煞气太重、吉凶难料；谁知是国民党的死鬼投胎还是的冤魂托生？唉，人家忙着打江山呢，这狗日忙着投胎呢。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走。------是兽不垒窝，是雀儿不打，啥人有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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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大了一气，史无前例地在接生结束后心神不定地动起了心思。

“哦，见过。‘狼剩饭’，你不要害怕，现在不要你了，人家现在要跑的快的，你不行。”

有人大声呼喊：“‘狼剩饭’，把你从县城听的那个故事再给大家讲一遍。”

“二纽儿是谁？”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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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大长长地松了一气，不悦的表情就上了脸。她剪完了脐带就扯开大嗓门说话：“这碎挨球的，一看就不是个好货！生下来那碎就的像脚趾。将来长成大槌，一定是个惹祸的。我接了一辈娃，哪儿见过这样难缠的？先来一脚，贼一样探路呢；又撅着沟撒，把他半拉沟亮给我看——氓式，把人都能整死！把人都能吓死！这是生下来了我才说呢，刚才险些儿要了你的命，也险些儿要了这狗怂的命！说实话，连我的都是的。瞎垂东西、狗日下的！以后长大了决不是个安份的，这碎非给你惹下祸不可。”

她连说带骂地把刚刚生的的新生儿下到了盆里。说也奇怪，这男孩后再不哭了，脚手划动像是仰泳。任凭王四大怎样摆，只是放松了全静静享受。攥着的两只小手缓缓张开，手心朝上，像是要接什么东西。王四大觉得奇怪，掰着指认真看去，却发现他两只手心的正中各有一个麦粒大的痣。更为奇特的是两颗痣却是左红右黑。倍惊异的王四大停止了喝骂。这个多年把灵魂寄情于迷信的接生婆有些张也有些心虚，她不敢骂了，手脚也轻了，一边反复去看婴儿闭双的面庞，一边念念有词念佛叫爷地给他洗澡。而后又麻利地拿块家织布把婴儿包裹起来。她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扭对着门外喊：“鲜娃，等啥呢？还不快来！”鲜娃撩起门帘推门近来了。她双手接过婴儿，喜地看了一，连忙递给了姑姑。弯腰搀起了王四大，转过就开始收拾炕上和地下的秽。

“听！”问话的人和不问话的人都说。

王四大反复代了月里的注意事项后，想起了什么似的，临走时撇下一句话：“叫药王的吴士给娃批个八字，看你儿是个啥万惑下凡？我总觉得这怂来得怪，日他妈，狗日的差一瞎了我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