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里船来船去，渡上车成群。堤岸至此也更加宽阔。虽说是炎炎盛夏，但各小吃摊你挨我挤，鳞次栉比、低错落；把个堤岸和路两侧摆的密不透风。不同风格的吆喝声迥异有序、充满磁。那吃的类却有些单调，也不过是些凉稀饭、醪糟之类。但让赵俊良到兴奋的是那街市的闹气氛。

小炭炉上架着锃亮的铜勺，铜勺里是酸甜适的醪糟。小风箱急速地吧嗒吧嗒响了几下又突然停了下来，原本笔直刚的炭火像撒了气的车胎，突然变、倒塌，那火苗也由亮白变成了暗红。茶镜的老者单手作，熟练地敲碎壳，手指一分，就在铜勺里卧下了一个黄白分明的。然后盖上锅盖，风箱吧嗒吧嗒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炭火再次恢复了它的刚度，炉灶再一次快起来。一方蓝帕帕的老婆婆带着孙坐在旁边，一边与卖醪糟的老者悠闲地谈着家长里短，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孙却悄悄地拣起一个壳，把一只攥在手心的金扣在了里面------

凉摊前坐着几位农村妇女，看年龄也就二三十岁，边吃边给孩嘴里喂。一个青年女付过钱后就站在凉摊前目光灼灼地监督着调制的过程。她的光随着调制者手中灵活的筷、勺而频频移动。雪白的米盛了碗里，碧绿的小芹菜盛到了碗里，盐、醋、调味盛到了碗里，但当瓷钵里油红窜香的油泼辣即将被一把铝勺舀起时，她急忙说了一句：“多放些辣。”看得来，她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时机。卖凉的妇女应声笑着，铝勺向下一沉，一直挖到了钵底。那青年女松了一气，兴地接过了碗------

小吃摊一家挨一家，吆喝声也家家迥异，但生意却并不十分红火。只是那经营者的微笑很难抗拒，那大自制的凉棚也羁绊着烈日下赶路人的脚步，还有那各各样的品更是展着诱人的、香、味。

这里是一连串充满诱惑的陷阱。

赵俊良咽下了一大涎，这让他很难堪。想不到在城里频频发生抢夺的时候，边远的农村居然还敢公开摆着摊经营品。

爷爷拉着架车左拐右让。避开了吃饭的客却避不开匆忙赶船的人群，躲过了怀娃的妇女却躲不过奔跑的顽童。车磕磕撞撞，好不容易挤了来，爷爷却车一拐，向北下了河堤。赵俊良也就躲过了饮的围攻、冲了味的诱惑，他把光转向了堤岸下的吕村。

“这就是吕村？这就是当年为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而毫不犹豫拆掉了牌楼的闾闾街市？脚下的这条路难就是当年迎接苏不韦胜利归来的凯旋之路？这些人难就是当年那些识英雄、重义气的麻渡人的后裔？难我看到的就是两千年后西闾渡的变化？”

大的失落让赵俊良不敢相信自己的睛。

这是个近千的大镇。土墙青瓦的房屋破落而连绵，房上的积尘早已变成了的泥，苔藓和一叫酸溜溜的植满布其上。沿着青瓦的坡面越往下积泥越厚，越往下苔藓越绿，越往下酸溜溜越胖而饱和。这些一尺多的酸溜溜雪松般傲然地炫耀着荒年的富庶——赵俊良终于明白为什么书本上把这民间叫作酸溜溜的植称作“瓦松”了。沿街房屋的土墙跟儿大多剥蚀硝化，给人一一推就倒的觉。一条疙瘩土路从村中穿过直向北去，路两边各有一条涸的渠，植着两树：榆树和柳树。较低的柳树枝叶下垂，随风摇摆，活的滋滋；大的榆树却成了荒年的牺牲品，被人剥光树后早已死去的树炸着夹杂在柳树间。村中的老人弓腰驼背、无打采，上衣衫褴褛，缀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他们神情冷漠，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学龄前的小孩不分男女全是赤，他们有的跑来跑去，有的静静站着观看其他小朋友游戏，他们上的泥垢像长上去的一样平自然。老人们手里的财富只有旱烟袋，而孩们最惬意的玩却是掺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