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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是个不大的窑洞,它并不在东、西走向的台塬线上。
上古伊始,先民为了方便上塬耕种,沿着远古冲刷形成的深沟大壑开凿出一条条两丈多宽的南北坡道,这些陆续形成的谁也说不清精确年代的坡道大都弯弯曲曲,关中人形象地把这种“路傍沟”称之为“沟道”。
赵俊良的新家就在沟道半腰一个孤零零的、座东朝西的窑洞里。长长的坡道由南边上来后到了这里沿着沟壑的走势转弯向西北走去,于是就在这半坡处形成了一片酷似冲击平原的空地。这片空地也是门前小院,大约半亩多地,平整荒废,被杂草和苔藓绿莹莹地覆盖着。
这是一个荒凉的没有围墙的院落。它奇妙地让生硬的沟道在半坡处多了几分生气,乍一看就像半山上的民居。从这里往下走就是鸡鸣犬吠富有生气的村庄,而往上走就是杳无人迹、蜿蜒起伏茫茫无际的黄土高原。
出门踏草,抬头碰塬,赵俊良觉得十分新鲜。
爷爷把架子车上的东西放进窑洞了,他观察着院落里的环境,思考着怎样合理利用它。他看一眼原下沟道口那些隐约可见的高大的树木,又眯着眼看了看西边原坡头上白亮的太阳,微笑着发表见解:“这个地方有点像两界山、阴阳界。出了窑洞门你就得选择,往下走省劲,那儿有世俗的欢乐也有做人的烦恼;往上走呢,就有些费劲。但在你付出比别人更大的艰辛后你将获得超过常人的视野,你就会站的高、看的远,你就会懂得什么叫‘一览众山小’。不过,上边可不热闹,‘高处不胜寒’,所以你也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了清苦。俊良,爷爷说的对吗?——你是怎么想的?”
爷爷很和善,他喜欢讨论——有时候是制造——一些富有寓意的问题。
赵俊良想了想说:“这就像一棵树,下边是根,享受着物质的滋润,上边是冠,张扬着梢头的辉煌。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最终冠和根只能当柴烧。一棵树上最有用的是生长在中间的‘材’。没有‘材’,再大的树也只是匍匐于地的灌木。虽然它离不开上边的冠更离不开下边的根,但它却能长久不朽。我喜爱根那深入执着的钻研精神,也羡慕冠那浓密辉煌的美丽,但归根结底,我还是喜欢树干。所以我觉得住在这半坡处就非常好。”
赵俊良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爷爷凝视着他微笑着没有说话。他转身回到窑洞,拿了一根铁丝,将一道布帘穿在铁丝上,做成了一道隔帘,钉在窑洞两边的墙壁后,把窄长的窑洞分成了内外两间。
赵俊良的床铺就支在隔帘之外靠着窑壁的地方。
新家安顿好了。
大队长来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人很风趣,进门就自我介绍:“社员当面叫我大队长,背后都叫我‘狼剩饭’——这我知道——狼没吃完我,我就成了这个样子。赵叔赵婶,你二老年纪大,你儿也是我的朋友,以后就当面叫我‘狼剩饭’——反正你们早晚在背后也会这样叫的,我不嫌;不过,还是当面叫听着受活。”他忽然转过头来对着赵俊良板起了脸,装作很吓人的样子说:“你可不行!你以后见了我得叫马叔。”说完,面容一松却笑了。接着又简单介绍了村里的状况,说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大队想了许多办法,入夏前从河南引进了红薯秧子,那东西产量大,秋后就不挨饿了------过后就没了笑容。爷爷奶奶也说了一些添麻烦之类的感激话。大队长摇着手示意不要客气,随后看了一眼狭小窄长的窑洞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告辞的客气话:“生活上有啥难处就找二队队长——找我也行”。告辞了爷爷奶奶,回手又在赵俊良的头上摸了一把,一瘸一拐地走了。
小队长也来了。这是一个长着地包天嘴唇的四十多岁的男人。赵俊良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一张嘴长在了一张过于忠厚的脸上,只觉得这是造物主的恶作剧。他脸膛酱红,下嘴唇出奇地长,以至于下牙都暴露在外面。他鼻子扁平,整个面容显得滑稽而愚蠢,乍一看十分恐怖。也许是他的长相超出了赵俊良的想象,不由得就多看了他几眼。他肩上扛着个大袋子,手里还提着个小袋子,铁塔般挤进了窑洞的门。赵俊良立刻猜到那是自家的口粮。进门后他憨厚地叫了一声赵叔赵姨,放下口粮后指着大袋子说:“这是玉米,”然后又指着小袋子说:“这是麦。”再不说话。爷爷奶奶又忙不迭地对他说起了感激话。他只说了两个字:“没啥。”默默地抽了一袋旱烟后对爷爷说:“赵叔,咱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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