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却张结地说不话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历史上那个了不起的钧和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碎联系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碎是钧后人这一铁的事实，一时间只是转着珠把碎看来看去。

“咋了？不认识我了？”碎提不起兴趣地说：“叫我看，续家谱这事一意思都没有。就是续到一块又能咋？还不是各过各的日？谁碗里也多不了一块，谁也把谁家的小麦不走。多就是闲的没事了，大家坐到一块比一下班辈，看是你把我叫爷还是我把你叫爷！还有那个老祖先钧，我觉得他也没啥。搞个发明创造算个啥吗？还不就是个匠人！你看人家曹，啥也不会发明，却带领八十三万大军杀到江南，那多威风！——可惜就是失败了。”

赵俊良更加吃惊。他想不到碎对自己赫赫有名的祖先不但丝毫不给以应有的尊敬，甚至还对钧把自己的聪明才智仅用在发明创造上却没有去些领兵打仗的轰轰烈烈的事业而不以为然。他甚至也没有常人借祖先的显赫威名以炫耀自己的那不可一世的丑恶嘴脸。

“难他真的不知他的祖先对中国农业作的贡献有多大？难他真的不知他的祖先对卫护魏国的安全——包括对晋朝统一中华——作的贡献有多大？难他的脑让武将、皇帝给满了？难他有更大的野心？”

赵俊良呆呆地坐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忽然想起了碎家的双层窑，就好奇地问：“你家的窑咋是上下两层？”

碎说：“这有啥奇怪的。秃家、怀庆家也是上下两层。这村里好多家都是上下两层。”

“那为啥要上下打两个窑呢？”赵俊良又问。

“上边那个不叫窑，叫窨。是过去防土匪时打下的。”

赵俊良在他家窑里看了一圈也没见到楼梯，问：“咋上去呢？”

碎说：“你只知往周围看，你也抬往窑看一下。”

赵俊良一抬，看到在窑穹正中有一个大约两尺直径的圆孔，把上下两个窑连在了一起。他笑着说：“原来是这么回事！”他饶有兴致地问：“人咋上去呢？”碎说：“上边有一个辘轳。平时把绳垂下来。底下绑着个筐。土匪来了，男人把着绳爬上去，然后再用辘轳把吃的喝的、娃和女人都绞上去。最后再在上边盖上个盖，土匪就没办法了。”

“人家不会用烟熏？”

“前窑脸上有个孔，你没看见？那就是跑烟的。”

“烟熏了自家人咋办？”

“熏不了。窨的是个斜坡，越朝窑脸走越；再说，窨越朝后越大，那里边要住人呢！咱村好多家的窨都是通的，就是有烟也散得去。”

“能上去吗？”赵俊良切地问。

“除非有个梯。不过我家的窨没意思。我爷在旧社会打窨的时候心太贪，把个窨朝北打了四五丈，比底下的窑还大。结果就了事。他老人家正打的起劲，就发现前边是空的。他又补了一撅，没想到把撅都掉下去了，这才知是打到古墓里去了。他想把撅寻回来，了个灯用绳放了下去，想看一下浅。没想到灯只下到一半就灭了。我爷后来说，当时灯下的好好的，周围一片漆黑，他啥也没看见，就看见那灯下着下着火一歪就突然灭了。他断定那灯是让鬼灭的。我爷嫌不吉利，又是烧香又是磕，说了一大堆好话又许了上百个愿，这才敢用土坯把那儿给封起来了。我爷在的时候，年年都要上去烧香磕；他不在了，我大就上去烧香磕。前年的时候我大说：‘碎，你也十岁了，从今年开始，你也上去给爷烧个香。’我就问他：‘那个爷？’他说不上来，嘴里胡支吾，说：‘就是你爷惊动了的那个爷。’我说：‘你连人家姓啥叫啥、是光脸是麻都不知就磕，得是瓜了？要是个女人咋办？’他一回手就给了我个嘴。这一下把我打躁了，我趁他忙别的事去了，就把那他爬上爬下的疙瘩绳一把火给着了！嘿！那火烧的真快！我还没看过瘾呢，连上边的辘轳都烧成了木炭，啼里垮拉地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