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税？你见过谁纳税了？油灯他爸每个月开了工资就全拿回去了，从没听说他纳过税。”

“国家？国家是谁？谁能看见？代表国家的还不都是城里人。白抢了农民的粮还说这是农民‘光荣的义务’；你们城里人为啥就不粮？”

碎虽然还有些不服，但已没有了起初的义愤。他有些无可奈何地说：“啥事儿都是你们城里人说了算。没啥吃了，就发文件，把你们打发到农村来。现在刚有了粮，又发文件了，说是‘开展五反运动’。秋前没事，‘狼剩饭’假借到公社开会的名义，一拧脚跑到县里看了一场电影，了大队两钱。这事不知让谁给看见了，回来就宣传。‘狼剩饭’听到后，吓得仔都上了楼！成天在会上检查，说他犯了‘铺张浪费的严重错误’。叫我说看场电影算个垂！看了就看了，什么检讨！——这都是叫你们城里人的文件给闹的。”

赵俊良很认真地说：“城里人纳税这一你不要怀疑。听我叔叔说，每个工人应纳的税款都由单位扣除后代了。会计们都知，一件产品在生产和销售的各个环节都要扣除一分收作为给国家的税款。”

赵俊良想告诉他这是某些人把国家的文件曲解了，还没张，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暴戾的争执声。两人都支起耳朵听。接着就有了撕打的声音，混杂着匹咴咴的惊叫和帮腔的喝骂，人们纷纷跑过去观看。

辱骂毫无新意，都是些农村最原始、最常见、最简单的骂词。

原来是安村和大泉村的人因排队发生了矛盾。安村的人来的早，排在前面，但他们却有一个小队因为车了小故障在半路耽搁了，没跟上。等赶到粮库时，后边已经排上了大泉村的车队。那个迟到的小队想去，大泉的人决不让，于是由角就发展到动手。争执初起，周围拉架的、帮腔帮势的，一个个也拳掌、气势汹汹地各说各话。到后来见两个当事人没了情形，也就心灰意懒不予理睬了；只有两个村的同伙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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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俊良解释说：“城里人没地，不庄稼就没法粮——但城里人纳税，这和农民公粮是一个理。”

碎一听“停止收粮”就急了，渴望见到成年人打架的兴趣顿时化为乌有。他对走过边的粮库说：“你等一下。”随即抡起鞭劈啪就是一串响鞭。那鞭稍带着尖锐的呼啸只在那些争吵的人耳边响，吓得那些帮腔的、帮势的、看闹的、劝架的纷纷后退，只怕这个卤莽的孩一时失手

碎奇怪：怎么大人的嘴都这么笨？不但骂人时不会翻新样，甚至连四个字的骂词也拿不来；难他们不是从小孩长大的？难他们都不觉得单调的骂词其实是在暴自己的无能？哪像自己领着跑泉的娃娃们骂仗时那么彩、威风！翻新样的语言、峰回路转的台词、挖空心思的恶毒、人意料的设计，只骂的周围好几个村的男孩落荒而逃，只骂的茂陵车站的职工摇不已。

劝架的粮库见双方不听人劝也互不相让，放下话威胁说：“你们打吧，脆关门停止收粮！”

两个人从大人们的隙中挤了去，人群正中有两个成年人相互揪着对方的领不放，嘴里不不净地怒骂着，都想在气势上占上风。

“有戏看了。”碎抬脚就跑。赵俊良急忙跟了上去。

更让人觉得无趣的是，这两人只是骂，再没有一步的行动。围观的人多了却越骂越胆怯，越骂声越低。谁也怕对方动手，谁也不敢先动手。谁都想松手，谁都不好意思松手。碎觉得索然无味，转过去听一个心的知情者的叙述。叙述者是一个老汉，齿不清却兴奋的满脸发光，一句话颠三倒四地说一遍，拆开来重新组合后再说一遍。虽然粘来粘去，但碎还是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