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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李军从后面扶着英子向外面走去,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英子又扭回头怒气冲冲的瞪
着我,喊道:“林子昊,你死去吧你!”
看着他们黯然的背影,是那么近又那么远。我心里一种疼痛,如潮水涌动,在这场冷漠
的宿命里我最终还是失败了,我强忍着那种疼痛,无奈地看着他们离去。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想喊她,但我发不出声音。
心陡然一阵虚空、绝望和悲哀。伴随着惊悸的心跳和死一般的静寂,我一下子跌坐在沙
发上。我闭上了眼睛,我不敢看自己,不敢看窗外,不敢看周围的冰冷着的夜晚。从这一刻
起,我知道我们快乐的日子将从此画上句号。
我突然想起平儿,我看到她还坐在地上,象一个受伤的孩子,咬着嘴唇,蜷缩着抱紧了
自己,脸上还残留着惊惶和恐惧。
地上一片狼籍,血和着水和玻璃碎片流得满地都是。我抬起脚看到脚心一道很深的口子,
还有许多不成规则的伤口嵌着玻璃渣子,血不断地涌出。我吸了一口气把那块大的碎片拔出
来,更多的血涌出来流到地上。我有点不知所措,用手紧紧按住伤口,心底有泪水奔流。
从来没有看过英子这么激动过,她的情绪完全失控,她从客厅冲到卧室,再冲回客厅,
当着众人的面,砸烂了器皿,掀翻了桌子,扯裂了平儿的衣服,连床单都没有放过,最后,
把那一大束百合连瓶带花狠狠地砸在客厅的地板上。
整个过程没任何人敢阻拦,她目光狂乱,发疯似的,身上散发着y寒之气。
我不顾脚上的伤痛,向平儿走去,我蹲下,手扶在她的肩上,又怜爱地替她整整头发。
平儿象从梦中惊醒,刹那间有些茫然。她抬起头看了看我的脸,她面色苍白,她低头看到我
脚上的血,立刻惊慌起来。
“你怎么了疼吗”她吃惊的问道。
“没事儿。”我向她摇了摇头。
“来,快起来,我帮你包一下。”平儿搀扶着我从地板上站起来。我被她又扶到沙发上
坐下,她去厨房拿来了纱布,碘酒和创可贴。
“对不起,子昊。是我给你惹的祸。”她一边为我清理着伤口一边对我说。
“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平儿抬起头虚弱地对我微微一笑,说:“你啊,总是这么温暖。”
“挨打了,你还笑”
“那怎么着我哭吗我干吗要哭我没有委屈,我们都是成人了。我知道我应该为自
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你不怕你不怕人们风言风语,你不怕人们指指戳戳,可女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啊。”
“我怕什么,现在我也看透了。其实,人间的所有不义和罪孽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也
应该得到公正的怜悯。生命本身就设置了不少陷阱,偶尔失足是太正常了,而不正常的是那
些不曾失足过的人们,我不知道世上是否有过这样的人,我知道的是每一个人都有其不光彩
和不能向人展示的一面。”
“你就不担心你的工作,不担心肖亚东”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担心的是你,我看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你得小心点。”
“我倒不怕,只是……”
“还是舍不得英子,是吧”
“毕竟我们都这么多年了,突然就……”我的心一阵酸楚。
此刻我心中的忧伤,仿佛绵延着数千里。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我好象陷入了一片沼泽,
感到了呼吸的紧促和内心的挣扎。而钟如萍此刻却表现出异常地平静和内敛,似乎一切从未
发生过。
“我看你也不必这么难过,不用沮丧。男人嘛,做了就是做了,你以前不是挺潇洒的吗
为什么现在就沉不住气了”
“我觉得我对不住英子,而且我无法向我妈交待。我不能让我妈再为心了。”
“英子那边我去做工作,面对你妈,我的确不好意思,只有你去想办法了,不过,母子
之间什么事都容易解决。好了,别想太多了,振作起来,一切顺其自然吧。”
平儿把我的脚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在伤口上消了毒,然后包扎好了。
她站了起来,耸耸优美的双肩又双臂交叉轻抚着肩膊,像是拂去泻在肩头的烟尘。
“子昊,你是不是对现在的我感到吃惊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你以前的那种大胆和
放肆,崇拜你那种目空一切的高傲和轻狂,以及对世俗和人群充满不屑的气质,我实在无法
抗拒你对我的诱惑。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是爱你的我喜欢去为你做一切,喜欢用手指轻轻地
为你梳理头发,喜欢用指尖滑过你的每一寸肌肤。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我时常为你而自
豪,以你的温柔而骄傲。子昊,虽然我爱你,但是我并没有想过我要跟你结婚。”
“我知道,这也是我跟你相处得最自然,最舒坦,最惬意的地方,我们没有压力,没有
顾忌,只有舒心和快乐。”
“理想的生活该是怎样理想的婚姻和爱情又该是怎样当然,毫无疑问,理想的爱情
该是牵手走上红地毯,然后相濡以沫,共度人生。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吧可是在现实中,又有多少爱情会有如此美满的结局呢否则怎么会有‘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呢面对无奈的人生和现实,又有几人能做到‘执子之手,死生契阔’抛开一
切去爱一场呢所以,即使是‘白头如新’也是你白头陪伴的宿命。即使是‘倾盖如故’也
只能是倾盖的缘分!
面对无望的爱情,你能做的,只能是,忍把思念换做浅笑轻吟!“
钟如萍念念有词的谈论着她的爱情观,似乎对于英子的侮辱和谩骂丝毫不放在心上。
“我觉得我对不起英子,咱们可能太过分了。”我说。
“其实,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相互背叛的世界,你一定知道那个最古老、最美丽的传说:
亚当和夏娃经不起蛇的诱惑,偷吃了禁果,他们从此被上帝逐出了伊甸园。在受到诱惑之前,
我们都是上帝的孩子,诱惑和惩罚,都是上帝的旨意,平凡的生命对此无能为力。禁果之味,
谁都想尝尝。明知诱惑是一种危险游戏,但是人们屡败屡玩。就是因为诱惑是一个既微妙又
刺激的游戏。”
“是啊,我就是被诱惑害惨了。”我长叹了口气。
“在这漫漫人生旅途上,一个人需要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因为你应该知道,等待我们的
不只是欢乐、幸福,而更多的是风雨、是泥泞、是坎坷、是伤痛,你经的风雨太少,遇到的
坎坷也不多,或许这一次,对你是一件好事,解除了你心中的牵绊,思想会开朗一些。”
“你是说跟英子分手”
“对呀,你要知道,一次的背叛,你就失去了她对你的信任,失去了信任,是一件可悲
的事情,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融洽。”
我无语,低头望着脚上缠着的纱布,心中仍然感动沉重,刚才的那种混乱情景似乎还在
眼前晃动。
窗外,依然是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屋里的暖气妖娆地飘荡着,我又看到墙壁上那一幅
秋日的长城,仿佛有紫色的云雾在低低地流淌。
钟如萍也没再说话,她站起来去清理地板上的血迹和玻璃碎片。我看着她,她动作麻利,
轻盈,只见她那飞扬的长发,遮掩着她那娇美的面容,不经意的回眸时那一双氤氲如暗夜的
眼睛,是那样的飘忽、幽然,象是暖暖的风划过,颤抖地,慵懒地抚过我的心口。暧昧,温
情却又说不出原因。于是,我的心底即刻流溢着缕缕柔情。爱恨纠缠间竟编织了人一生的痛!
爱,却恰似一场虚幻的梦!
“我把地上收拾完了,我就送你回家。”她一边收拾,望了我一眼,说道。
“你不用送我了,这里离我家太远,你还得赶回来,还是我自己走吧。”
“那哪行,你的脚有伤啊。”
“这点伤算什么,我可没有那么娇气。”我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趿拉着拖鞋走了走,
并没有很大的疼痛。
“你真的能走”她疑惑地看着我。
“当然,这不是走的很好嘛!”于是,我在客厅里走了起来。
“那好吧,楼下常有出租车,你就打车吧,我明天一早还有个会。”
“但愿明天你们公司不会满城风雨。”
“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钟如萍又显露出她那种高傲冷艳的神情。
钟如萍把我送到楼下,走出楼的大门时,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冬夜里那种特有的清冷空气,
凉凉的,冰冰的,那一股清冷直深入到心底,我重重一叹,把心底所有的气都叹出,而后心
里似乎漾起一种微微的轻松。
我走进一辆出租车,汽车开动。我转头,看向站在路边的平儿,她的眼直望向我,眼神
依然深邃悠远,悠远的深处是只有我才能读懂的那种无尽的温柔与怜惜。她轻轻一笑,露出
她那美丽的酒涡。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昏暗迷离的路灯逐渐往后退,我的心又开始挣扎,我想着英子,
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我从她离开时的眼中已读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我感到悔恨,因
为理智告诉我这很可能将是我们的结束。
心里有万般的不舍,总有一种冲动想叫出租车向她家开去,我想去向她赔罪道歉,我情
愿让她再打我几个耳光。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向英子怎么说,只是清晰的觉得有g刺,在穿我
心,很疼,我清楚听见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碎的声音。是我咎由自取,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模糊了视线,思绪又回到了我们的从前……
在她那失去理智的发疯似的谩骂中,在她那犀利的语言里,我听到了爱情的脆弱。我理
解她的苦痛,她已经不能再象一个普通的女孩那样的生活,难道我只有退出了吗
汽车驶过三环,又过了二环,从德胜门到新街口豁口的路上,我看见那座假山,山上有
一寺庙样的建筑,衬着冷冰冰的二环路,有种后现代的拼贴感。这就是积水潭的标志建筑—
——汇通祠。
这时我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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