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何日丧？

质本洁来还洁去，于污淖陷渠沟。

愿胁下生双翼，随飞到天尽。

天尽，何有香丘？

怜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话说黛玉正是一腔无明正未发，又勾起伤愁思，因把些残落去掩埋，由不得伤己，哭了几声，便随念了几句。不想宝玉在山坡上听见，先不过叹；次后听到&“侬今葬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尽红颜老，落人亡两不知&“等句，不觉恸倒山坡之上，怀里兜的落撒了一地。试想林黛玉的颜月貌，将来亦到无可寻觅之时，宁不心碎断！既黛玉终归无可寻觅之时，推之于他人，如宝钗、香菱、袭人等，亦可到无可寻觅之时矣。宝钗等终归无可寻觅之时，则自己又安在哉？且自尚不知何在何往，则斯、斯园、斯、斯柳，又不知当属谁姓矣！

未若锦收艳骨，一掊净土掩风。

宝玉在后面叹：&“既有今日，何必当初！&“林黛玉听见这话，由不得站住，回：&“当初怎么样？今日怎么样？&“宝玉叹：&“当初姑娘来了，那不是我陪着顽笑？凭我心的，姑娘要，就拿去；我吃的，听见姑娘也吃，连忙净净收着等姑娘吃。一桌吃饭，一床上睡觉。丫们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气，我替丫们想到了。我心里想着：姊妹们从小儿长大，亲也罢，也罢，和气到了儿，才见得比人好。如今谁承望姑娘人大心大，不把我放在睛里，倒把外四路的什么宝、凤的放在心坎儿上，倒把我三日不理四日不见的。我又没个亲兄弟亲姊妹。──虽然有两个，你难不知是和我隔母的？我也和你似的独，只怕同我的心一样。谁知我是白了这个心，的有冤无诉！&“说着不觉滴下泪来。

那林黛玉正自伤，忽听山坡上也有悲声，心下想：&“人人都笑我有些痴病，难还有一个痴不成？&“想着，抬一看，见是宝玉。林黛玉看见，便：&“啐！我是谁，原来是这个狠心短命的……&“刚说到&“短命&“二字，又把掩住，长叹了一声，自己便走了。

昨宵外悲歌发，知是魂与鸟魂？

试看残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这里宝玉悲恸了一回，忽然抬不见了黛玉，便知黛玉看见他躲开了，自己也觉无味，抖抖土起来，下山寻归旧路，往来。可巧看见林黛玉在前走，连忙赶上去，说：&“你且站住。我知你不理我，我只说一句话，从今后撂开手。&“林黛玉回看见是宝玉，待要不理他，听他说&“只说一句话，从此撂开手&“，这话里有文章，少不得站住说：&“有一句话，请说来。&“宝玉笑：&“两句话，说了你听不听？&“黛玉听说，回就走。

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自羞。

黛玉耳内听了这话，内见了这形景，心内不觉灰了大半，也不觉滴下泪来，低不语。宝玉见他这般形景，遂又说：&“我也知我如今不好了，但只凭着怎么不好，万不敢在妹妹跟前有错。便有一二分错，你倒是或教导我，戒我下次，或骂我两句，打我两下，我都不灰心。谁知你总不理我，叫我摸不着脑，少魂失魄，不知怎么样才好。就便死了，也是个屈死鬼，任凭僧忏悔也不能超生，还得你申明了缘故，我才得托生呢！&“黛玉听了这话，便：&“你

侬今葬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怪底事倍伤神，半为怜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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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尽红颜老，落人亡两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