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薇又跟了甘遂去疗养院看茵陈，护士抱婴儿来，王嫂则去洗茵陈换下来的衣服。白薇抱着婴儿，喂他吃了半瓶，玩了会儿，忽然对甘遂说：“甘遂，你打算在杭州住到什么时候？再不回去，老爷可要发火了。那时候他拿枪打你，可不会用橡弹，而是真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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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素珍看她嘴边一丝笑容，知事情成了，便说：“这事还得你去说。他欠你的，他该还你。”

王嫂说，这是我们浙江的越剧呀，你们没听过吗？这是《梁祝》，《梁山伯与祝英台》看过没有？袁雪芬和范瑞娟演的。这一段是《十八相送》。你们要是想听，不用去剧院，早晨到西湖边的六公园去，天天有人在那里练唱。

甘遂把手在袋里

她们听不懂她哼的是什么曲，只觉得婉转好听，有一次白薇忍不住问照顾她的王嫂，她唱的是什么。

杭州人唱越剧，那不是跟北京人说相声一样普遍？那是从小听熟唱惯的，她们知了，也就没往心里去。唯有甘遂是知的。她痴痴呆呆这么久了一直不和他说话，像不再认识他，他已经快要崩溃了。当听到她唱“我家有枝好牡丹，梁兄要摘也不难”时，他的泪冲了来。他跑到草地上去烟，悔得都靑了。

她知有白薇，这件事才能成功。甘遂自问对白薇有愧，白薇再怎么胡闹，他都只能顺着她。而如果由她面，甘遂将视她为仇敌，一辈不和她说一句话都有可能。那样她有儿等于没儿，有孙等于没孙。孙抢不到手，儿也丢了。

这一下白薇彻底动了心。不用她生不用她养，她就有一个儿，她的丈夫从此欠她的情，一辈都会记得她的好。并且她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又切断了他和这个女人的联系。她没儿又得了个儿，简直是一举数得。

白薇想，是啊，他欠我的。我的孩没了，全是他害的，他欠我的，该他还我。

其实樊素珍的如意算盘白薇是不会明白的。

在她知白薇永远生不了孩的时候，她就知是这么―个结果了，本来她已经灰心了，但是当甘遂从北河打电话来求她帮忙的时候，她知事情有了转机，这个女人这个孩是天赐的恩。于是她上赶到北河，稳住白薇，让甘遂得以脱，来杭州陪着这一对母。等到甘遂再次打电话求助，她二话不说，半哄半骗地把白薇哄上飞机，在飞机上就已经算好了怎么。

樊素珍既然已经看清楚这个女人是她儿的命脉，又知甘遂这个人嘴心，怎么也不会为了这个女人跟白薇离婚，那将来的事情发展就跟一本书一样摆在她的面前，甘遂人在心不在，失魂落魄，和白薇耗着混日政治前途丝毫不去考虑，得过且过破罐破摔。白薇生不了孩，家里将永远不会有婴儿的哭声。甘遂却不会在意，他反正有个儿在杭州，他几时想来看几时就来了。而她的家，冷冷湥＇，丈夫跟她不亲，儿儿媳不〗和，没有孙。她只能看着别人家闹闹，羡慕得咬牙。

这一住就到了婴儿满月，再放在医院就没什么理由了，而茵陈的病情丝毫不见起。

而他们终究是不能这么无休止地在杭州的军区疗养院里住下去的。单位他上班，他的假期早就过了。白薇嚷着要回家，还要他一起回去。樊素珍倒也不不劝，每天到医院看一下婴儿就离开，然后在杭州各个景游玩，她倒是像来度假的。杭州景那么多，光是到虎跑泉去爬山喝茶，就可以消磨一整天。

只是她们在面对病床上那个女人时，还是会觉得有愧。那个女人了无生气地躺着，什么人站在她面前都视而不见，只有护士把婴儿抱给她，她才会珠转一下，然后落在婴儿的脸上，不动了。嘴角笑容，伸一手指碰碰他的小脸，冲他哦哦地说话，还会低声哼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