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义一个人来来回回往堂屋里收着药簸箕。玉芝来，发现他手里忙着，脸上里却都是笑，不免疑惑，问：“他二爹，遇到啥好事儿了，这么兴？”家礼惊得猛一抬，慌地掩饰：“刚刚梅掌柜来了，请大哥隔天过去吃饭。”玉芝不经意地说：“前儿在街上听人说，醉和的丁掌柜托人给他儿媒，想娶梅掌柜的二妹妹，叫梅家二姑娘给回了。”家义张地问：“就是酒的醉和？”玉芝说：“是啊。不是他们，谁敢上养兴谦求亲？”家义又问：“梅家二姑娘为啥不愿意？”玉芝说：“这我倒不知。梅掌柜对这个妹妹得很，啥事都顺着她，她说好就好，说不好就是不好。”家义装作随意地说了句：“

这魏旷臣绰号魏矮，在茅山人心目中是个奇人。家里世代书香，太祖中过举人，后在福建官，官至候补知府。父亲是清末选贡生，人称“贡爷”。他本人解放前在省城的新学堂当过校董，抗战爆发后回到茅山，从此淡江湖，在家设坛授课，以教书为生。茅山有些学识的人，多半都在魏旷臣的戒尺下启蒙。但凡他一上街，每遇学生给他鞠躬，作揖，他都得一一还礼。学生偏又很多，走不了几步遇见一个，一；再走几步，又是一个，又要一。茅山人由此妙一歇后语：魏旷臣上街——。

梅秀成说：“你妹跟我妹如今成了妯娌，我们两家关系更是非同一般。明儿我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坐坐，你可一定要去。”家礼连说：“去，去，一定去！”梅秀成手里握着把黑纸折扇，一面画着几腊梅，一面用小楷抄着王适的《江滨梅》：忽见寒梅树，开汉滨。不知早，疑是珠人。他握着扇对家义拱拱手，说：“汪先生也去赏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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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人注重教育，对读书人都以先生相称，羡慕中透着敬重。对有钱有势的人，则称大人，尊重里带着疏远。梅秀成得知妹妹了魏旷臣的儿媳，心里异常兴。家慧嫁的是魏旷臣第二个儿魏学贤。不同的姻缘把寻常的关系变得特殊了。

前经营山货，在老河和襄樊都设有坐栈。梅秀成是他们这一房的长，还有个弟弟，常年在老河、襄樊、武汉来来往往，负责坐栈的业务。养兴谦铺面在北大街，宅院却安在临的南关，离益生堂不足二十米远。有一年梅秀成母亲病重，需一味中药解疾，是家礼在四川费尽周折替他谋到手。从此他与家礼有了过往，见了谁总说家礼是他母亲的救命恩人。他有两个妹妹，大的叫梅秀琬，小的叫梅秀玉。梅家有钱，家里的女孩全都送到学堂念书。梅秀琬虽是闺中秀媛，学业却不让须眉，得老师重。茅山解放前夕，她邀上同宗的两个堂妹，沿着盐大路步行到了四川，在那儿念完大学后，在一个中学里谋到份教职。前番给梅秀成来了封信，说是已经和魏旷臣的长魏学思在四川完了婚。

益生堂第一章（4）

家义和梅秀成虽然认识，平常却少有往，他笑着用不确定的气说：“我就算了吧。”梅秀成说：“去，一定要去。”他的兴致很好，需要有更多的人来分享他的这份快乐。家义谦恭儒雅的态度，也颇令他好。家礼一旁说：“恭敬不如从命。梅掌柜亲自开这个，你就别推辞了。”家义还在踌躇：“我怕我去不合适。”梅秀成把手里的折扇一合，在掌心叭一下拍个响，站起：“有啥不合适的？都是街坊邻居。我看就这样定了。见着要下雨了，我得赶走。”家礼说：“就在这儿吃个便饭吧。”梅秀成挥挥扇。“免礼，免礼！”走到堂屋门又回叮嘱一句：“别把日记错了，后天中午。”家礼说：“你放心，风雨无阻。”又对家义说：“你赶把药簸箕收了，我去送送梅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