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两人前脚刚走，家瑛后脚就去了益生堂。玉芝怀胎十月生下一个男孩，由魏学贤取名士林。一是取翰林之意，二是寓意这棵独苗能成为，繁衍一片茂密的树林。

一家人正在堂屋吃饭。见她来，玉芝忙起招呼说：“三，你稀客。快坐。”家瑛说：“门槛都踢破了，还算稀客？”家礼喊士霞：“快给三姑拿烟。”家瑛把手伸来，指中夹着半截烟，说：“我这儿还着，别拿。”士霞却已经到屋里把烟拿来，一支，两个指了递过去。玉芝在一边吼：“两只手。”士霞忙陪上一只手，表示恭敬。家瑛说：“你们孩就是教育得好。我那几个挨刀的，个个狗不上秤，半儿规矩不讲，能把人气死。”

家礼把饭吃完，放下碗，怀里抱着士林过来坐着一起说话。家瑛问：“家义结婚你们听说没？”玉芝端着碗过来，说：“只听四姑娘说德成替他说了个姑娘，是北乡那边的人。从来没见过面。”家礼问：“他到你那儿去了？”家瑛怕惹他们不兴，撒谎说：“正巧从我门前路过，被我扯到屋里坐了一会儿，连也没喝。”家礼一听就知她说的不是真话，却不去说破，装了个糊涂。

玉芝心里有些不痛快，扒了一饭在嘴里，边嚼边说：“这么大的事儿，他也不回来说一声，我们当嫂当大哥的，总要尽份心吧。”家礼抢白她：“跟你说了，你能送他个金元宝？”玉芝知他心里别扭，不去和他争，叫士霞、士兰收了碗，到厨房去洗。

家瑛用烟把士霞递的烟着上，然后把烟放在椅上揿灭，丢在墙角的撮箕里，问：“家贞没回来过吧？”家礼摇摇，说：“年初我去看过她一回，见了面只是哭，声声不想活了。去年丢的那个女儿，一直在她心里搁着。”

家瑛叹气，说：“梦都没想到她会沦落成这样儿，在屋里姑娘时多快活。每年七月七，我们五姊妹总要凑在一起七巧。从六月就开始用麻豌豆培植巧叶，瓷盆放在神案上，天天早烧香，晚换。一等芽，赶用红纸把豆苗围起来。等到七月七的晚间，豆苗都长好了，再把两张方桌并拢，中间放一盆清，先敬神鸣炮，然后摘巧叶。各人把豆苗上的叶摘下来放瓷盆，看里的影像啥。那时候家贞最小，总说自己摘的叶像锄。我们就笑她长大了会嫁个扛锄的。哪想到这话真应验了。”

4

一九###年冬，家慧又生了胎女儿，取名魏晨。家里有了五人吃饭，日过得更加艰难。邱德成托关系安排她了纺织厂，好歹算有了份固定工作。了半年，她寻思在厂里给魏学贤也谋个事。魏学贤说：“我挑煤好，你别多余心。”家慧说：“好啥？每天饥一顿饱一顿，风里雨里的辛苦，还挣不到几个钱。”魏学贤说：“想想那些去劳改的，我这就算不错了。”家慧说：“你以为你比劳改犯好多少？”她咬咬牙买了一斤心，天黑提到厂长屋里，想求他开恩让魏学贤厂打个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