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派和保皇派，两派之间火不容。省城武汉七月二十日发生了震动国内的“七二○”事件，茅山的革命小将也受到鼓舞，竟至于兵戎相见。他们冲击军事机关，成为拥有枪杆的乌合之众。派与派之间为了示威，竟然用雷和炸药制造爆炸事件。有的在城墙上掏个，将炸药放去，燃了，轰一声响，长自己的志气，灭敌人的威风。一时间，整个茅山草木皆兵。天一暗，家家就关门闭灯，非有要事，不敢外。李兰茹却不知害怕，边世界的混和危险，远没有家义的话给她造成的恐惧烈。这时她才明白，家义和益生堂并不是两回事。益生堂就像他背后拖的一影，不他走到哪儿，只要有光，影就会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能不能被接纳，从她和家义结婚的那一天开始，就等于一步踏了益生堂永远难以摆脱的麻烦里。她觉到一从未有过的孤独和不安。

汪苏被她的哭声惊醒，害怕地叫着要回家。她这才止了泪，抱着她，顺着坡一步步往南去了。

半个月后，家义因为造反派日益为各自阵营的利益大伤脑而无暇顾及，渔翁得利地回了家，但李兰茹却因为他的牵连，不久被单位派到地区去办学习班。界限总是需要划清的，不主动划，就会被动地被重新排队。

汪苏、汪若第一次随家义住在学校。老房光线不好，白天也很幽暗，屋里的书和什总是混沌一片。汪苏时常看见家义坐在窗前，既不写字，也不看书，两怔怔地看着窗外，无言地坐上很长时间。这时的小屋不仅显得幽闭，连气氛都有些沉闷。即便是懵懂无知的孩，汪苏也到了心里的压抑。

到了晚上，家义去开会，汪苏、汪若被他反锁在屋里。汪若刚刚了痘，胳膊已经溃烂得显里面的红。晚上，化脓的伤疼痛难忍，无法睡，需要汪苏举着胳膊不停晃动才能减轻疼痛。一旦停下，她会立刻在睡梦中惊醒，开始哼叫。汪苏不满四岁，却要在困倦至极的清醒中，一边替汪若晃动胳膊，一边恐惧地竖着耳朵。外面不断传来的嘶喊和风动大字报发的哗哗声，让她心惊。石场里偶尔有脚步声响起。她激动地心着等待它走近，再走近，然后又失望地听着它渐渐远去。这样一次又一次重复，直到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传来钥匙锁孔的声音，她的等待和倾听才会戛然而止，然后困乏至极地酣然睡。

家义丝毫不知汪苏在经历这样的煎熬，也没有发现孩在一天天变得委顿，神充满畏惧。直到有天半夜，他被上烘烘、溻溻的觉醒，起往下一摸，发现汪苏把半张床都了，他才知孩是在怎样的困境中挣扎。他一边喊“汪苏，起来”，一边拍打她的，想让她醒过来。汪若被吵醒开始哭，汪苏却还是睡得如死过去一般。他只好把两个孩挪到，自己溻着的地方，一夜迷糊到天亮。

早上起来，家义问汪苏：“你昨晚床了，咋都不知醒？”汪苏睡惺忪地说：“我困。”家义说：“每天七多就上床睡了，咋会困成这样？”汪苏说：“我每天都是听见你回来才睡觉。”

家义不相信地看着她，到意外和困惑。他有时到家，已经是凌晨两。难一个四岁的孩能在床上睁着睛熬六七个小时？他问：“你为啥不睡？”汪苏小声说：“妹妹疼，哭。我怕。”家义看见她两只睛里泪光盈盈，心疼地把她抱在上坐着。他已经不需要去问汪苏为什么害怕。脱常轨的生活，连大人都惶惶不可终日，何况一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