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菜园，只见篱笆内外有三、二小儿在那里嘻笑、追逐；贞观略看了一会，便找着菜瓜棚，开始切割藤蔓；藤丝转绕，牵牵挂挂的瓜果和叶；贞观选着大的，正待动手，却听大信在后叫她：“你知我现在怎样想？”

“可是什么？”

她三妗回又去翻炒油饭，豆大的汗珠，自她的额上、鼻尖滴下：“反正大的就割，有多少，煮多少，你大舅说他——足足卅年没吃过菜瓜，连味都未曾闻过！”

大信看一她手上的对象，问：“我来的第二天清晨，就听见外边街上，有一腔销魂锁骨的箫声一路过去，以后差不多每早都要听着，到底那是什么？”

他说完，特别转看了贞观一下，两人又是心识着心的笑起来。

大概答案太乎他的意料，以致大信有些存疑。

“是阉猪的！”

再慢可能就要刮锅底！”

“我知你不会骗我，可是——”

大信也被她引笑了：“每次都想到问你，每次见面，却又是说天说地过去；今晨我醒得奇早，准备跑来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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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接过用，一面笑：“这么大的袋，到底要多少才够？”

这心路是贞观曾经有过的，因此她再不能作局外观了：“结果呢？”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你呢？”

贞观从房更衣，到走到外公家门前，前后不过十分钟，谁知她一饭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好啊，乐意回答！”

贞观笑：“我第一次听这声音，忘记几岁了，反正是小时候，听大人说是阉猪的，心里居然想：那我长大以后，就阉猪的——”

大信哈哈笑：“宰相也有他童稚的幼年啊！就算你答对一半；我在想你小时候什么样。”

贞观听说，一时停了手中的事，切回顾：“他那些诗，你喜哪句？”

“你还是不说吗？”

男桌上最显目的，除了她大舅外，当然是大信，大舅是因为贞观自小难得见着的关系，大信则为了他盘据贞观心上。

大信笑：“我中三年，化学都只拿的六十分，临上大学时，发愤非把它个清楚不可——就是这样清纯的理由，啊哈！”

贞观连也没回，只应一句：“想到陶渊明了！”

“……”

“不对！”

“应该也是吧。”

“你好象很忙；我问个问题，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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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哼他一声，继续割瓜；背后大信又说：“其实你还是对的，我也想到了陶渊明：田园将芜胡不归？”

“你它——”

贞观听问，故意避开重，笑着回说：“哦，原来你起得这般早！”

“我追大街时，他已隐没在巷里，而那箫音还是清扬如许，那时，真有何相找寻的怅惘——”

贞观拿了刀和袋，才厨房不远，就见着大信的人。

贞观转一下珠，试猜：“因为——因为——”

大信见她两一转，倒是好笑起来：“我不是怀疑，我在想：怎么就这样好听呢！”

当她坐定，同时抬起时，正遇着大信投过来的注视，贞观不禁心底暗笑，这人里有话呢！不信等着看，不多久，他准有什么问题来难人——饭后，贞观帮着表嫂们洗碗，又拣了好大一盆香菜，延挨半日，看看厨下再无她可替手的了，这才想到离开，却听她三妗叫住她，同时递上只菜刀，说：“阿嬷吩咐的，中什的汤要清淡一些才好，不然大天，油饭又是油渍渍；想要多吃一碗也不能，你就去后园仔割菜瓜吧！这里有袋！”

话未完，大信已经朗声笑起；贞观看他笑不可抑的样，想想实在也好笑，到底撑不住自己笑了起来；大信又问：“你知我为什么要念化学？”

“不会想到司光和文彦博吧？这两人都到宰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