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听，倒是笑起来：“我还去？那所在，没有厝边尾来说话；走到哪里都是人不识我，我不识人，多孤单呀！”

这一说，房内的气氛整个沉闷起来，贞观看着银蟾，银蟾望着贞观，两人互视一会，才合声劝老人：“阿嬷，你也去啊！人家大舅、大伯几次搬请你去住！”

贞观是：“你先拿去，剩的就是我的！”

“其实你的我的一样，我就睛不看，随便拿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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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看你的睛为什么这么大？”

〖贞观：

“阿嬷——”

二人遂笑了起来；这一笑，彼此的心事都相关在心了。

其它如壶、瓶、桃、杏，都只有小指大，也是无一不玲珑。

银蟾这一落手，抓的正是鸳鸯。

一直到躺在床，贞观还是无倦意，她不由自己地摸一下颈间的玉，又转去看窗边：灯已经熄了！她在黑暗中看屋外一微光隐隐；啊，长夜漫漫，天什么时候亮呢？

伊一面说，一面自箱橱里个漆盒来；贞观极小时候，几次见过这方盒，都只是随一瞥，并不知得匣中何；她这下是看着老人如此慎重、认真，一时也顾不了换睡衣，人即踊近前，来与银蟾同观看。

贞观可以想知：那人隔阂着人的滋味，然而为了大信，人世即使有犯难和冒险，也变取与可喜了！

老人正伸手捡匣中的两块玉佩，除了金童玉女外，另一个是鸳鸯双伴图；两件都是极的青翠，且是透空的镂；伊将佩坠先置于掌上，再分与贞观二人说是：“本来等嫁才要给你们，想想现时也相同；明天就去台北了，也不能时常在边……”

匣盖才开启，贞观两人同时要啊的叫声，她看过母亲颈间有个玉锁，她也看过琉璃阿妗的前佩个玉葫芦，但她不曾看过近百件的大小玉，全贮放一起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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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蟾的凑得这样低，几乎就在她颈下，贞观任着她去，自己只是静无一言。

“哈！金童玉女是你的！”

那里有一家川菜馆，从前我们常去的；另外张博云齿科那边底巷，从前住个老画家，他喜在学校下课钟响时，在巷贴张纸条，写着：请来吃什饭！我因为没去过，到现在还分不清他是真请客呢，还是生意奇

玉的钮扣、玉的莲蓬、玉帽、玉簪；最大的一件是雕着金童玉女的佩坠，如火柴盒大小，镂刻极细，只见金童正弹踢毽，玉女在一旁拍手而观；最小的是个玉刻石榴；贞观不能想象多久年代，怀怎样绝艺的匠人，才得以琢磨这颗玉石；整粒石榴，只有释迦籽一般大小，却是浑圆、落实，尤以它的前萼与后端序状，全详尽，细微，教人看了，要拍案惊奇起来。

“好了！你们免劝我；这两件随你们，一人拣一件，挂在躯，也像是阿嬷去了！”银蟾一听说，先看了贞观一：“你哪项？”

她看着她微蜷的发，和宽隆的鼻翼——银蟾到底是三舅的女儿，这样像三舅……正想着，银蟾忽地停下来，抬看她：“你看什么？”

你们住的那条巷，从前学生时我常走的；就是学校对面嘛！（学校对面为什么有那么多巷？）

【1】

银蟾再忍不住说：“你还有这许多压塌箱底的宝贝，怎么我们全不知？”

她一边说，一边取近了来给贞观；贞观上原就挂有金链，银蟾趁此势，附着她边悄说：“我知你这个，刚才我看你多看了它好几下——嗯，好了！”

前人说：吃三年清斋，不知他人的家内事。还不是给伊吐气闷而已！”

台北住下三个月了，贞观竟是不能喜这个地方；大信每次信上问她：你喜台北吗？她就觉得为难；是说是说不是，都离了她的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