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菜市场跟卖粽仔的老人学的，你们快来啊，看是好吃，不好？”

“廿三了——”

银檐笑：“琉璃阿姆说她连连学了七天，今天才正式师，怎知前几个还是不象样，都包成四角形，她怕大伯会嫌她！”

贞观等坐到母舅旁，忽地想起当年父亲事，自己与三舅同坐车内的情形——舅舅们都对她好；因为她已经没有父亲。

“阿妗——”

说着，下班铃早响过，贞观正待收拾桌面，忽地见她大舅来；二人一下都站了起：“大伯！”

“我也是这样说！”

下车后，贞观直拉住她的手不放，银蟾的态度亦较先前不同；日本妗仔上下看了贞观好一会，才回与她大舅：“贞观今晚穿的这领衣衫真好看！”

“那有什么关系？四角的，我们帮她吃！”

“贞观今年几岁？阿舅还不知哩！”

日本妗仔笑呵呵

她一一声这样唤着她们；贞观第一次在家中见到她时，因为大妗的关系，对她并无好，以后因为是念着大舅，想想她总是大舅的妻小，总是长辈，不是大舅，也看众人，逐渐对她尊存；然而今夜，大舅车上的一番话，听得她从此对她另看待，她是大舅的恩人，也就是她的恩人，她们一家的恩人……

贞观想着这救命之恩，想着家中的大妗，啊，人世的恩义，怎么这样的层层叠叠？

“有啊！阿妗怎么就会包呢？”

“什么日，我不知哇；银蟾也在，阿妗要与伊说吗？”

“好，好，她跟你们说过了吧？！大舅在外面等你们！”

家乡里那些舅父，因为长年拂着海风，脸上都是光的印；比较起来，反而是这个大舅年轻一些；他的脸，白中透微红，早期在南洋当军的沧桑，已不能在他上发现；然而，兄弟总是兄弟，他们彼此的眉目、鼻嘴，时有极相像的——坐车时，她大舅让银蟾坐到司机旁边，却叫贞观坐到后座：“贞观，你与阿舅坐！”

“大舅，你们能回来就好了，家里都很喜——”

话筒给银蟾后，贞观几次看见她笑，电话挂断后，贞观便问她：“你卜着笑卦了？只是笑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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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与你说，再与伊说；今天是你大舅生日，阿妗了好吃，你们要来啊，下班后和大舅坐车回来！阿妗很久没见着你们了！”

车从仁路转过临沂街，这一带尽是日式住宅，贞观正数着门牌号，一放，先看到琉璃阿妗已迎了来，她边竟站了那个瘦医生和阿仲。

？”

一时光都集到贞观上，银蟾于是说：“我的也好看啊，阿姆就不说？”

贞观静听他说下去，只觉得每个字句，都是血泪换来：“那时的京都不比此时，真是满目疮痍，阿舅找不到工可，整日饥饿着，夜来就睡在人家的门前……到第六天，都有些昏迷不知事了，被那家的女儿门踏着，就是琉璃——”

“贞观，银蟾。”

贞观想了一想，只有说好；对方又说：“大舅吃粽仔，阿妗今早也都绑了，不知你们有吃么？”

贞观的泪已经滴眶来，她才想起手巾留在办公桌内未拿……于是伸手碰了前座的银蟾一下，等接住银蟾递予的时候，才摸那巾上已经先有过泪。

“是——卅八年生的；彼时，阿舅才到日本不久，上没有一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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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

她习惯在女字后面加上个；贞观亦回声：“是的，阿妗，我是贞观。”

“银蟾在边吗？你们知今天什么日？”

“彼时，……琉璃还只是个中女学生，为了要跟我，几番遭父兄毒打，最后还被赶家门，若不是她一个先生安顿我们，二人也不知怎样了，也许已经饿死……她娘家也是这几年，才通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