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情又是这么简单的事吗？她和大信彼此互相印证了自己和对方多……

是没有懊悔的，有懊悔即不是真情；过了这些时了；贞观还是年轻、负气，她想：这一份情，要是变负担，她真可以把它信手毁掉！

撕过的信，错叠成一堆，在桌上成几小丘；她已经心酸手，而完好待撕的，还有三、五束……

十月廿九日，大信请假回台北考试；到隔天，他还打了电话约贞观在“双叶书廊”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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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

往后两个月，贞观再无大信的任何讯息，日如常一天天过去，她奇怪自己竟能够从其中活过来。

信尾她本来还写下：言念君，温其如玉——几个字，后来细想，又将它划掉，划掉这且不算，因为字还看得见，她于是拿了剪刀，着形状，剪下一个小长条；这下信纸破了孔，她还是把它寄了。——贞观原先想：就等十月底再说吧；谁知第四天，大信又来一封：

祝

贞观那晚是灰鞋、灰袜、灰裙，上是红衫翻白领，她到达门前时，大信早站在架前翻书；他背着她，白袖微卷起，穿一件梨灯芯绒长；贞观悄立后，看他这上、下，心想：果然益了——

千载难逢。

这两日澎湖多云时不晴，听说台北大风大雨，从很激动的浪，看得来。

十月底有场考试，想来是考不考也没什么关系，不去，也不怎样，如果能找个心安理得的理由，我就不去！

元旦过去十日了，大信甚至连一个字，一张纸都无……

愉快！

她再不要这般苦苦相等了；贞观开始一张张撕去他的那些信：活了廿四年，生命中最宝贵，贮藏在至隐秘，至，灵内的东西，她竟然可以撕毁。

贞观一看信，顾不得什么，提笔就写：

贞观〗

大信自然是懊悔；他人生的脚步原不是跨向她的，他只是途合，是半路上遇着的，二人再谈得相契，原先的路也不能因此不走——

〖贞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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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到晚，从朔到望，那一颗心哪，就像油煎似的；以油煎比喻，并无言过，那凌迟和折磨，真个是油煎滋味！

又：有件事对你颇不满；为什么你总是把最好看的剪下来，留给自己看？〗

一年自是容易过；往下的一年，也要像这么快就好了，人生旅途中，最最遥远的，常常是现前的一切！

大信〗

怎么可以不考呢？不考并不是了报名费几百元的事，不考是你轻易辜负了世间人；琉璃阿妗说：不可随便辜负一个人的；你想想：那个题目的人，那个为你划座位的人，那个寄准考证给你的人，那个为你送达证件的邮差；是有多少人的意在这个行为里；书上说天格，你忍心吗？

那天因为是他父亲生日，两人只说话到九，大信即匆匆赶回去；他送贞观回门时，还与她说是“回去我就写信来！”街灯的柔光下，立在前的，是大信这个诚挚男，然而不知为什么，贞观的心忽变沉冷：她预自己会好久，好久，再不能见着他了。

贞观的泪，像雨那般纷纷

大信

〖大信：

中

许多事情，我是自你起，才开始想的。

好好准备，好好读书（读书为了救国）；不给你写信了！

看他们的心在故国与异国之间拉扯，我不免会想：是一定要去吧？

【2】

今晨在枕上得一联：

一张下去，又是一张；人生的恒常是什么呢？原来连最珍惜，最挚的东西，都可以负气不顾了；她这样想：

一年容易；

书应该照前约寄与你，可是你知我所谓的（好书）是什么？只是几本化学书籍，你当然不看，我是情急之下来的“计谋”，你不见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