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她找来胶与透明纸，沿着纸笺断痕，一一隙的，又将它补缀起来；字纸渗着泪，湛成暗黄的印，层层、重重，半透不透——

惨情如此，她犹是想着大信的人；这纸笺是他自家中带去自裁的，他说外的纸质糙。

贞观寻了小羊夹织锦布的一个形荷包，将余下碎不可辨的纸纸、屑屑全收了去。这形包是大信从前替她拿过的，上面有他的手泽……

〖人生有情泪沾臆；

江草江岂终极。〗

就让他去吧！让他去自选；大信是世间聪明男，他有他的看法和决定，他所持的，该也是她的认定吧！他一定有一个最好的方式，来理人生中的举凡大事。

就在这样心倒悬的日里，贞观接获自雄寄的一封陌生信：

〖贞观小：

吾于退伍之际，受大信嘱托，务必于返台之后，立即去信与你，为的是恐贵小有所误会……

大信请假期间，因单位内失窃公，致所有人、事，一律待查，此为公事，不必明告。

今详情已知，唯其忽转不适，故仍静养之中，待其康复，当可返台一趟，届时当可面告一切，惟请释怀与宽心。

端此；即祝

安好

张瑞国〗

信初启时，贞观还长长吐了一气，等看到后来，人又焦心起来，是放了一颗心，另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也不知人到底生有几颗心……

怎样的大病呢？那个地方，举目无亲的……

一天过去，二天、三天、五天……贞观是夜夜噩梦，到第六天，她再坐不住了；她终于鼓足勇气，照着大信留下的信封袋，试拨电话与他母亲；她这边断消息，那，家中那边，自然也是断音讯！

儿有事了，母亲的还能不知吗？这些时，自己这样折腾、倾翻了，那，那母亲的，就更不知要怎么过了？

这几夜，贞观都梦见伊焦灼的脸；或者，伊还能得住，因为上有七十岁的老人需要相瞒，然而私下她是怎样受的？

再说那个老祖母；大信是刘氏的长房长孙，是伊心上的一块……从小到大，伊提过多少香、烛，带着大信几去烧香——贞观想着她的小脚一迈二迈的，千古以来，那祖母疼孙的痴心情分，都化作己生受——

贞观原意是：探一下气，看着情形再办，真瞒不过，就说是割盲开刀；只要略通一消息，只要稍作安顿，叫那边省去茫不知情的空牵挂，她就是对朋友尽义，对知己尽心——

二人在电话中说了半天，最后大信母亲还是决定飞去探他；去一趟也好，不去，伊不放心，她也不放心；如果不是没名没分的，贞观早就三更半夜都走着去了！

这就是母。这就是亲恩，儿女事，原来最苦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