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女儿的咒骂最后消逝掉，他俩才开始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宁宁就这么走了。他俩谁也没有追去。

可是，王起明看着她那累得已经很瘦的和那张憔悴的脸，再也不忍心去欺骗她了。

“人哪，心太坏！人哪，会吃人，会欺负人，会骗人，会坑人，会打仗，会骂人，我的jerry最好，不会这些东西。”

郭燕望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应该说，她期待他的否认，她甚至期待他欺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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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起明想上楼去打断郭燕的呓语，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对她说什么了。

他轻轻地了一。

“宁宁！”

“ihateyou，ihateyouboth！ihatethishome，ihatethisfamily！”（我恨你，我恨你们两个！我恨这所房，我恨这个家！）

她问得很轻，胆怯，因此声音微弱；她确实是在问，可又怕问，怕他的回答。

说话的声音轻柔、平和，象是在和谁在谈心。

王起明听着她这些心碎了以后才能够说来的话，渐渐地下泪。

他蹲下来，拉起她的手，说：“燕儿，你听我说……”

“是，不是？”

“ijusthate！”

他没有跟上楼，一个人缩在沙发里，双手抱着膝盖，痛苦不堪，无声而泣，不停地晃着。

“回不去老家，也没关系，我带你去给人家当保姆，噢，对了，人家不会让保姆带狗的。那咱俩就租个地下室住下来。

“妈妈想家了，想老家。可怎么把你带回去呢？你是外国狗，国，老家人不喜你，不会叫你门去的，可怜哪，我们成了没人要的啰。

她稍稍坐了一会儿，摇摇脑袋，象是死人又复活了一样，挪动着木一样的两条，走上楼去。

她不相信：“你是说：是？”

他。

“ok，now，iunderstand，i’dbettergo。”（噢，我明白了，我最好现在就走！）

她哭着，骂着，跑了院，直到路上，她还在朝这房挥着她的拳。

“ijusthate！”（我就是恨！）

说着，宁宁转冲到了大门。

“嗯？”

“宁宁，你等一等！”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楼上，是在楼上。

“你听我说……”

22

王起明也跟着站起来，想拦住宁宁。他刚刚伸的手臂被宁宁十分不客气的推开。

他们知，追也没有用。

“宁宁！你不能这样对你的父亲讲话！”郭燕劝着宁宁。

天哪！他是在和jerry——那条狗——在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王起明从痛苦的迷茫当中“醒”过来。

确实有人在说话，是郭燕。

和谁呢？

这绝望的喊叫，使王起明退后了两步，不敢上前接近她。

“我只要回答，是，不是？”

“起明。”

“人哪，没良心，你再对他好也没用，反过来还是耍你，到来，还会一脚踢开你，人哪太没良心了。

王起明不禁找了一阵冷战。倒不是因为她与狗的谈，而是因为她那异乎寻常的声调，那平静、柔和的声调使地心里发！

“天哪！”她的声音并不太大，并不太响，象一声语，却嘶哑而凄凉。

“jerry，妈妈自八岁起跟叔叔学拉琴，十三岁考了音乐学院附中，还没毕业，又赶上了文化大革命。妈妈还当过红卫兵，可是不打人。后来，又被赶到农村，妈苦哇，二十岁上又分到了乐团，几年后又结了婚，跟着，又有了。十年前，又来到国，更苦哟，jerry都看到了，我的jerry最知妈妈，最了解妈妈了。

“宁宁说的是真的吗？”

她还在楼上与jerry谈。

“我的jerry，可是最有良心的，等你长大了，替妈妈报仇，去咬那些坏人的脚，大，脖梗，好不好？”

妈妈会钩衣，赚了钱，我会省吃俭用，给你买玩，给你找最好的容师，给你找最好的大夫。jerry，妈妈要永远的带着你，妈妈知，你也是个有良心的，

他又坐下来，静静地倾听。

“no——！no——！”（不—！不—！）

最初，他认为是自己听岔了，努力摆脱刚才的颓丧，侧耳去听。

他知，她将开说什么。她也明白，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外面冷，好冷哟，”这是郭燕在说话，是她，“你不要去了，妈妈不能让你在外冻着。你也不要睡，妈妈要和你说话。你饿吗？我给你开了罐吃，好吗？”

“jerry，jerry！你生气了吗？妈妈不是个好妈妈，妈妈打了人，打的不是别的人，是——好可怜。她也好冤枉呵！可她也是个坏，她不回家，这是她的不对。她喜在外面疯，不来看妈妈。还是我的jerry好，乖，哪儿也不去，就知陪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