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好。”少年煞有介事的拍了拍，叹：“来之前他再三叮咛，您是玲珑剔透晶心肝玻璃人儿，对您万不可造次莽撞，更不可胡言语。我可真怕您生我的气，就不再理我了。”

我有些吃惊：“你竟然和他一样锐犀利。”

“习惯？这个词听起来不免有些伤，透着被胁迫的无奈和随波逐的落寞。”他的目光很清，清的透明，宛如清晨的朝。黑白分明的睛，纤尘不染。瞳仁的四周，还带着淡淡的婴儿蓝。

“梦里不知是客，一晌贪。”，“今宵酒醒何？杨柳岸，晓风残月。”甚好，甚好，得上我这颗疼到胀的悠悠游心。

少年微微一笑，真是漂亮，依言坐下，将沉甸甸的旅行袋放在脚边。

梦里凄惶，梦醒惆怅，望着一地孤清的月光，豁然明了，游思乡的切肤之疼，早与那明月一般，耗给了滔滔年。

“可是他并不快乐。他想您，这些年一直都在想，想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想得不下咽夜不能眠。想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您消得人憔悴。”

况且经过几年的修行，我早已习惯了这个烟雨凄迷的南方小镇。习惯了帮清越的驮铃，习惯了爬满青苔的石阶，习惯了经年的暮寒迟，习惯了朝夕的烟轻雾重。习惯了异香扑鼻的糯米血，习惯了清甜的苦荞粑粑。习惯了灵韵天成的纳西古乐，还有古城那永不停歇的车，七年的生命承载了七百年的历史，我已习惯了它的喧嚣如同不灭的经年。

可看到他，仍是想起了家。

我终是笑了来，这孩不知跟谁学的。想他当年是何等的清冷寡言，怎么会调教这样的活宝？真是令人费解。

人生如此变幻，“等闲变却故人心，却故人心已变。”罢了，罢了。

这世间的事，说来也怪。惜惜念念的，早已没了踪影，只落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净。过云烟的，却痴痴守侯，只待得云开见月明。

少年轻笑：“迷迭香的语叫回忆，您真是一个致的人，连这细节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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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而家，又是回不去的地方。

会不会更好？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等待的是一个如此俊秀天然的少年？

我寻着声音望过去，黑发如玉，目光如炬，瞳仁宛如上好的琉璃，轻轻一敲，丁冬响。

“没有，只是被你一语破天机，有些无所适从罢了。”

犹记当年，家乡的开得正好，玉米飘香，西瓜清甜，良辰景奈何天。你清秀的眉目在光里灿烂。

我却依旧淡然：“男人毕生所求，不外如此。他应该惜福。”

“没有，他只是太张您了。”少年笑着说。

可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你仍是你的狷介少年，我仍我的逍遥散仙。山远两不侵，碧落黄泉皆不见。

“呵呵……”我哑然失笑，“怎么把我说的像贻害千年的老妖？”

“知你要来，我特意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后来想想不妥。它的香气太过霸，扰人清净，于是换成了迷迭香，你尝尝，味刚刚好。”我为他斟上一杯，香四溢，静谧安宁。

我端起茶杯，淡然：“致的是这座城市，不是我。我只是在习惯它。”

“好与坏的界限是什么呢？功成名就？安康？香车宝？玉温乡？如果这是界限，那他很好，好得不得了。”少年说的凄凉。

收回飘远的视线，只看前。这白衣飘飘的俊朗少年，好是好，可惜不是自家乡的沃沃黑土。我向来以为，只有家乡那如诗如画的山好，才能育此等冰清玉的风骨。

“来吧，把包放下，随便坐。”我指了指对面旧的发红的藤椅，随意的像对待相多年的故友。

果不其然。

心底却是一叹。枝上柳绵又少，天涯何无芳草。如此这般，又是何苦？知你者，谓你心忧，不知你者，懂你何求？

“您怎么了？”我的飘忽，终于引得少年不安。

前，倒是有一个。只是这年轻走俏的y一代，

“您生气了？”

“他，还好吗？”我问的有些漫不经心。

到。

“您好，我……可以来吗？”竹帘外的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越，宛如箫，行如，力如风。挟着几分小心翼翼，倒也讨喜。

只是，这离愁别恨，古来有之。一桩一件，莫不惊天地、泣鬼神。与之相比，我这小小的伤，何止逊了一筹？哪到我来顾影自怜？

只是，多少次梦中辗转，那萦绕于心的，却不是习惯了的温山，杏雨。家乡，原来是只有在梦里才能回得去的地方。

“离家去乡已多年，只为了梦想中的长安。”这句借的，似乎欠妥。

唉，可悲，可叹。还有我这满腹的柔，又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