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听灵灵说起姨父和姨妈早已离婚的时候，小璇的记忆之门忽地欠开了一条，了隐隐约约的光亮。现在，这光亮已经完全地明亮起来。小璇清晰地忆起在郝家和周家没有反目成仇之前，郝勇敢的妈妈和孙月君的一段对话。

两个女人坐在一起织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郝勇敢妈妈对孙月君说：“何必守活寡，赶离了再找一个得了。”

孙月君白楞着郝勇敢的妈妈，冷冷地说：“我傻呀，外甥女都被后妈家门了，还给自己的儿找后爹……”

姨妈之所以为八岁的小璇伤心绝，就是因为她始终认为外甥女是被那个嗲声嗲气妖里妖气的蒋青青家门的。

（38）

是蒋青青赵小璇，还是赵小璇自己自己？

当记忆的大门完全敞开的时候，小璇对姨妈的判断产生了怀疑。而姨妈的判断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她那没命的哭号声中得的？

从表现悲哀的形式就可以给女人分类。小璇由此恍然大悟，她和姨妈，原本就是两类不同的女人。

那蒋青青呢？蒋青青属于哪类女人？

蒋青青在给小璇和讲《卖火柴的小女孩》时哭过，她哭的样像笑似的，寂静无声的，千百媚的，右手的中指把泪轻轻地抹去，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可是，赵小璇的父亲还是看见了。

赵路宽为此大受动，像父亲孩似的拍拍蒋青青的，“怎么了‘亲亲’，童话呀，假的……”

赵小璇讨厌父亲叫继母的名字。父亲是南方人，把“青”非要读作“亲”，而继母偏偏有着那样的破名字。父亲一叫“亲亲”，小璇就以为父亲要“亲亲”继母，心一阵恶心。

小璇更讨厌，一哭也像笑似的。和小璇在草地里玩的时候被一小草割破了手，立刻举起那只手搭起来。围拢过来的小朋友都被她优雅蓄的哭相地引了，只顾着怔怔地看着她的脸，早已忘记了表示安和同情。

只比小璇大三天。蒋青青一手拉着，一手拉着小璇，甜腻腻地教育：“是，小璇是妹妹，应该让着妹妹，记住了吗？”

蒋青青变着法儿地迫让着小璇，而在小璇看来，继母所使用的看似公平有趣的办法无非是为了转弯抹角地把便宜让她的女儿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