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许多东西，原本就没有替代品。它们是独一无二的珍宝，脏了，撕破了，也比不见了要好得多。

郑飞鸾以主的份从业拿到了钥匙，踏上半截楼梯，走向那扇闭的房门。钥匙锁孔，一气，向左一拧。

飞鸾，你去拿些油给我，好不好？

租屋内一地狼藉，桌椅倾翻，抱枕得四都是。橱柜敞着门，每一只都空空的，但凡还能用的东西都被带走了，乍一看好像室抢劫的案发现场。

两小时后，渊江西郊公寓。

咔哒。

就像危险的禁忌。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记起了一个地方——渊江西郊的公寓。

雪凄茫，大片大片飞过前窗。郑飞鸾坐在车里，抚摸着那块手糙、气味刺鼻的小毯，逐渐被绝望的情绪吞没了。

随后是寂寥的一声：吱呀——

何岸在那里住了三个月，人去楼空后，小公寓被寻偶而不得的“他”买了下来，中途没易主，也没租，还原封未动保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样。

但他没有选择。

郑飞鸾了小毯，指骨作响，一节一节喀喀颤抖。

十二月二十五日，他在西郊的小公寓睡了一整夜。梦境中飞雪漫天不歇，霓虹璀璨不灭，无尽的纯白衬着一抹艳红，就像医院的白墙衬着手术室一盏血淋淋的灯。

只是那儿发生的一切，郑飞鸾不敢碰。

那个封存着何岸生活痕迹的地方，也同样封存着一场他惧怕面对的噩梦。

开门瞬间，闷窒到缺氧的空气扑面而来，安静沉睡了一年的灰尘受到惊扰，飞至空中，呛得他咳了泪。

蓝卡咖啡。

他还能去哪儿呢？

他端详着手中的碎瓷，记忆突然在那一刻裂开了一的，漏声音和画面来。

他怎么敢去呢？

每当他从何岸边离开、失去安全的时候，这条小毯就会带给他短暂的藉。

等一下！

“不用了。”郑飞鸾低声说，“我拿走这条就行。” [page]

飞鸾，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你可以相信我的，对不对？

那时候郑飞鸾以为，何岸开心的是四十五一杯的价格，这没见过世面的喜悦着实令他厌烦。

他缺席了一年一度的久盛年会，独自驱车赶赴西郊。何岸当时怀九个月，离生产的日多多少少还差十来天。

现在，上面的绒早已斑结成条，不复从前的柔温。又因为搓洗过太多次，何岸的味被洗洁俗劣的柠檬香浸染，再也回不来了。

……

第三十五章

这座两千万人的大都市，谁不是渺小静默如尘砂？除了一张旧相片、一块小毯，他还能去哪儿寻找何岸的痕迹？

一年以前，就是在那里，他与何岸发生了唯一的一次长谈。当时渊江了秋，气温很低，清早就结起了一层薄霜。何岸坐在对面，偏着，捂着嘴，咳得面颊通红。于礼貌的考量，他叫来服务员，了一杯菜单上最贵的荷兰可可。何岸受若惊，将克杯小心捧在手里，许久才低抿一，似乎从没喝过这样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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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难闻的气味中，混杂着一丝血腥的铃兰香。

那一晚发生了很多事。

但就在那一晚，他们的女儿提前诞生了。

这是何岸家附近咖啡店的名字。

这是何岸的小毯。

惊心动魄一声响，杯从空坠地，顷刻分崩离析。后的窗打来一格暮光，昏灰而惨淡。在那格狭光里，何岸的面容一闪而过，瞳仁盛满了惊慌。

郑飞鸾推门往里走，第一步就踩到了某样尖锐的。拾起一看，是一片碎陶瓷，油，连着完整的杯柄与半块杯底，周围还散落着约莫十几片瓷渣，呈飞溅迸状，把旁边的白墙剐去了不少漆。

记忆不再仁慈地为他藻饰，从客厅到摔杯，过程中的每一秒发生了什么，郑飞鸾全想起来了。甚至在看到杯柄下方的四个小字后，他还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他已经找回了寻偶期的全记忆，鲜活胜似电影，一幕一幕在前播放，唯独那个寒冷的冬夜是不同的——没有画面，只有文字，一行一行程式化地记叙着始末因果，极尽枯燥呆板之能事。因为只要稍加，他就会承受不住。

“这、这是我在床底下找到的，以为没人要，就拿来当抹布了……”那姑娘见他重视小毯，有张，“是他的东西吗？我买一条赔你行不行？”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