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怎么没察觉到呢？

郑飞鸾半截陷在沙发里，胡拉碴，神态颓靡，瞳仁空虚失焦，上披着件皱还泛的浴袍，衣料松松散散堆在腰际。整个人跟石膏雕塑似的，半天也不挪一下，只握着颈上一条细细的绳坠，贴近鼻，正闻得神。

“少爷，该换药了。”

郑飞鸾置若罔闻，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原来，他们竟是有亲缘的。

“飞鸾是弘明教来的，父俩一个格，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先让步。弘明不准他动，要他带你回渊江，关在家里他的一味药，好让他心无旁骛，继续当久盛的继承人。飞鸾年轻，比弘明还固执，说什么都要把摘了，再回落昙镇陪你。”

徐妈便弯下腰，替他扯开浴袍袖，一边仔细清理创，一边念叨：“少爷，您这一天天过的，就跟电视里的苦情戏一样，心肝脾肺肾都能给呕来。徐妈一把年纪了，老骨了，也知现在不时兴这了，现在时兴那……那立志型的，哪怕少夫人跑了一百遍，您也照样百折不挠……”

然后，他怔住了——

难怪燕宁不衷旅游，只喜待在青果客栈陪他们消磨时光，再是寻常琐碎也不嫌弃；难怪向来不亲近陌生人的铃兰，一见着燕宁就迈不开步，还喜喜抱上了；也难怪燕宁与他“素不相识”，却十二分地照拂他。

“他在你这儿住了半年，上个月回渊江，谁也没告诉，连我也没告诉，自己联系了医院，想手术把给摘了。”

照片上年轻的弘明，有着一双多么熟悉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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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这样。

第六十三章

郑弘明，燕宁，xxxx年，于渊江大学授渔亭。

郑飞鸾眉一皱，别开脸，厌烦地把手了回去。

燕宁不是普通客人。

何岸把手伸向那张照片，想拿过来仔细瞧一瞧，匆忙间却不慎碰落了它。照片掉到地上，翻了面，银白的月光下，何岸看见了一行遒劲有力的钢笔字：

这个词起了作用，郑飞鸾终于结束半死不活的状态，伸手，懒散地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只好劝：“今天我没拿老爷给的生肌膏，拿的是少夫人寄来的那瓶。您好歹用一，别辜负了少夫人的心意。”

徐妈端着一只托盘上了楼，推开房门，看到里的景象，和往常一样叹了气——

像极了。 [page]

“抱歉。”他说。

何岸低下了，指甲掐掌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就在低时，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那张黑白照片上。

何岸的面愈加苍白了。

“……”

别总在无关的场合想到他。

何岸倏地瞪大了睛，嗓音颤抖，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抱歉这些天隐瞒了你。

一旦想通这一，之前那些细微而莫名的动，就都找到了缘由。

渊江，郑姓，还是家族企业。

“他疯了吗？！”

这蠢到家的事，郑飞鸾怎么得？

何岸不笨，他弯腰拾起照片，对着那行字端详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他们这座小客栈，一年也接待不了多少来自渊江的客人，真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他怎么了？”

真的像极了。

燕宁面渐凝：“不算好。”

少夫人。

是为他而来的。

何岸手捧照片，转看向了燕宁，想向他求证些什么。燕宁倒是一也没有份被戳穿的心虚，依旧大方注视着他，着笑，目光温和又慈。

燕宁无奈：“人了手术室，麻醉也打了，被弘明从手术台上拖下来，一副手铐禁在家，哪儿都不许去——弘明说，他再晚到一步，手术刀就真割下去了。”

渊江山郊，郑家大宅。

徐妈走去，把托盘连同纱布、酒棉和生肌膏一起摆在了茶几上。

“也好。”燕宁了，“他现在轴得很，钢板一块，谁说话都听不去，大概也只有你能劝一劝了。”

燕宁没有说细节，可是每一句话，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郑飞鸾。那么相似的心态、经历和格缺陷，郑飞鸾小时候，会不会也有过同样的遭遇？

他越淡定，反而得何岸越局促，左右不知怎么开才能不失礼。心里琢磨了一阵，垂着，支吾着问：“他……飞鸾，现在还好吗？”

“电话……燕叔叔，我给他打电话！”何岸焦急起来，连着音量都了许多，“摘掉又能怎么样？这本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