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什么东西。

此时山坡已经越过，这边牧草生得远不如面茂盛，车碾过毫无阻力，一条闪闪发光的河在坡下迤逦，几片低矮的民居铺展在前。

作为手脆阔绰的买主，一行三人受到了极为情的接待，毡房是动的家舍，最好的那两间给了他们，邱十里的行李就放在时湛这两天睡的床边。在这个动的村庄里，懂英语的只有一个，说得磕磕绊绊，倒也足够，拉着他们说个不停，对新来的邱十里尤为重视，领着他转遍了各个居住区域。这边天黑得早，刚刚简单安顿下来，邻居就已经宰好羊羔开烤，张罗着准备晚饭了。

酒、茶、大馅饼、叫“别尔什克”的手抓，还有支在铁架上的一整只焦酥的小羊……这晚餐味郁，的确丰盛。一众人不论相熟与否，在棚下面痛快豪饮，连时郁枫都瞪着那个中午不搭理自己的红衣少年喝下去两碗酒，邱十里却滴酒不沾，只喝了一碗咸茶。他知，自己现在举起酒杯也注定会被大哥拿下来，所以也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等到满桌意兴阑珊，新的还没上来，连翻译都红着脸开始吐词不清，时郁枫皱着眉，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教红衣少年打扑克，时湛就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邱十里环顾四周，上从大哥箱里拿的薄夹克，悄悄退了毡房。

刚一撩开门帘，他当就撞上落日，一颗橙红的黄磕碎在天边，漫天得都是，暮映在河中、莽原上，正烈。

就近找了块背风的石，邱十里默默蹲下，靠上那些被风化了大半的棱角，又猛地站起，弓腰扶起膝盖，望着这壮丽景，呕吐不止。

他其实没吃太多东西，胃里最多的就是茶，那一牧民献宝般端上来的味，也确实都是味，吃下去的时候，他的味觉到真实的刺激，可他现在的呕吐也是真实的。桌上的羔羊让他想起自己练刀时用匕首刺死的那些，一群人其乐地聚首，又让他想起那张全家福的图像拍在他脑门上的骨悚然。

哪怕离开了，落荒而逃了，他还是止不住回想。

于是只能剧烈地咳嗽，泪和鼻涕一块，邱十里简直要把胆也吐来，他已经只能考虑一件事了，那就是千万别把大哥的外给吐脏掉。

风猎猎地，天地间一片汹涌呼啸，地平线上云翻，这一切又迅速地暗了下去。

邱十里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他怎么又这么狼狈？大哥还在边啊，是自己跑了，胆小地躲在这里，满脑浆糊，像条活在犄角旮旯里的老鼠。尊严这东西，怎么找，在哪里找，又找不找得到，邱十里忽然想不明白了，老天又到底要他怎么，才肯让他像人一样活着？一条埋在地下的铁线突然地而起，就这样连带着碎土渣似的疑问崩了满。

他甚至连匕首都没带，不能通过刀刃来清醒，他答应了大哥不能，那就绝不可以言。

嘴里已经发苦，胆大概真的来了，邱十里很想停下，可他除了呕吐之外不知还能什么，手揪在草上，两指的杂草一就掉，他的呕吐终于转变为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