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陈森从医以来，从无数人中听到过这个词——“别再折磨他了”、“不想再让他受折磨”、“最后一段日让他安安宁宁地过吧，不折磨他了”；包括他自己都曾对病人家属说过：没必要再让他承受多余的折磨，现在对他而言，放弃是一解脱。

室内陡然静得让人心慌。

正是因为听过、说过太多遍，所以他太过明白，要在什么样的心境下才能说这样的话。

“叔叔。”

“我……”陈猎雪张张嘴，觉心“呼呼”地漏着风，把他的声音得丝丝缕缕，“我去关叔叔家住，你就……找个新阿姨吧。”

陈猎雪就在这时喊了他一声，用他所熟悉的温驯又黏稠的神，掺了些许难过与酸楚，望向他。

靠在墙角的晾衣杆被风刮倒了，发刺耳的碰撞声。

“我不再折磨你了。”

陈猎雪这次事，对他而言绝不比上一次陈竹雪事轻松。

陈森的声音突然凝上三尺冰寒，他语气极差地打断陈猎雪：“你到底要说什么。”

心死了。

明明先前的陈猎雪总是目光炙，恨不得分分秒秒都把视线凝聚在他上。

陈森了两秒钟来理这句话，想明白其中的意思后，他会到一没来由的怒意——真的没有来由，因为他前一刻还在想着“既往不咎”，还在想只要陈猎雪不再“蠢事”，他会像真正的父亲那样去他。现在陈猎雪正是在表达这个意思，他却像被人在咙里噎了一棉，上不去下不来的情绪通通积攒在一，他目光骇然地盯着陈猎雪，说这话的男孩就坐在他对面，苍白、羸弱，周萦绕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与心如死灰的颓丧，没有丁儿生气。陈森连个发的由都找不到。

他开纱窗给屋里通风，看着陈猎雪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的样，如同经历了一个虚假的梦。

像个畏缩的动。

他这样想着，如同说服了自己，便打算拉下面，再问一次陈猎雪，只要他说想留下，他会立刻给关崇打电话，告诉他不用麻烦了，陈猎雪还是想住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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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陈猎雪从寂静中发脆弱的哀鸣：“……爸爸，人的心力是有限的。”

第36章

心如死灰。

陈森以为他要主动提不走了，上前两步在他对面坐下，从容地“嗯”了一声，等他后面的话。 [page]

陈森怀疑自己误解了陈猎雪的意思，反问：“什么？”

他只能压住心底翻涌的烦躁，冷冰冰地甩给陈猎雪一句：“用不着你

“我不再折磨你了。”

陈森把这些古怪的变化，全归结于纵康去世对陈猎雪带来的打击，他失去过至亲的人，明白陈猎雪的难过。成年人能够迫自己迅速调整情绪，可陈猎雪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对孩而言，面对痛苦似乎只会逃避。

陈猎雪重新垂下，语速变得飞快：“你工作忙，该找个人好好照顾你，我不在家住不会影响到你们，我……”

不自在。他这阵确实没有心思给家里扫除，从陈猎雪事以来，他的心思就都埋在了医院，家里成了旅馆般的存在，每次回家的意义似乎只剩下换洗衣服、睡个囫囵觉，睡醒后脸一抹，再往医院奔去，在手术台与陈猎雪的病房间往返。

陈森不想去研究这个心情，他有些烦躁，面对陈猎雪他总是很烦，烦与烦之间却又有着微妙的差别——他还记得自己看到陈猎雪躺在手术台上时手脚冰凉，如同被人一拳凿到，那时候他把先前一切七八糟的都忘了，只想把他救活；陈猎雪躺在icu久久不醒，他又心想只要他这次没事，他以前犯下的错全都既往不咎，没什么比人还在、心脏还能更，只要陈猎雪听话，不再蠢事，他愿意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呵护他；问陈猎雪想回家还是去关崇家时，他本觉得毫无悬念，笃定陈猎雪会因为他的问话欣喜的神，结果当时的他就如现在这样，与他面对面，却垂着躲避他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