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我求您……求您怜惜……”

她才十五岁，就被父亲钉死在了囚笼。

金怀挽恨，她恨金彦、恨金怀琼、恨金彦的走狗，恨不得拉着全金陵给郦族陪葬。可即便她金怀挽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破兰拾只手就能遮的天。

金怀挽没有的武功，没有势的母家，没有皇帝的与垂怜。只剩一副还算姣好的可以换，无论如何她都要一试。

寒鸦振翅而起，几声哀啼在空中，这座城那么地空，安静得不似人间。

“长公主殿下，陛下有旨。”

督查司踏平南疆的场景，金怀挽这辈都忘不了。兰拾手下有大宣最彪悍的杀人机，几乎全天下都在他的监控之下。没人能逃过督查司的睛，就是皇帝金彦也要敬畏他三分。

金怀挽认得那男人的蟒袍，新朝初立，穿得上御赐蟒袍的屈指可数。何况他腰间系着督查金腰牌，不用想，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督查六司提督——兰拾。

那男一袭玄黑绣金丝四爪蟒袍，金镶玉冠与四方平定巾束住略些斑白的青丝。再观其相貌，肤白若初夏栀，瞳似玲珑琥珀，左侧鼻梁中间还有一颗痣，纵然是文绉绉的样貌，却泡着一压抑的哀愁。

何其残酷。

一双未沾污渍的登云靴停在金怀挽面前，她抬望向靴的主人。

她不能忏罪苑。

放火烧寨、驱人投江，让万千郦族命丧督查司的铁蹄之下的命令，正是由前这刽手下达的。

金怀挽什么都扔了，她生平第一次低下跪，把尊严脸面都摁在地上。此刻什么傲气都被她扔了，只求这个男人给她一个机会—

若非金彦回心转意，她金怀挽就得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吗？金彦连结发妻都敢以蒸刑，又怎么回对一个极其讨厌的女儿转意？

无召不得。

仿佛仰望神明。

她在乞求人间恶给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纵有滔天恨意恨，但她想活，除了前的兰拾她别无选择。只要能活着留在金陵搜集证据，就是给兰拾当，又如何？

兰拾垂眸端详她，那一刻金怀挽的尊严与脸面都沉到了尘埃里。昔日郦族的小神女，族人们的掌上明珠，此时放下一切去求一个佞之臣，给自己一条路。

金怀挽的脊梁塌了下来，她用膝盖当双足，一寸一寸地挪向前的人。她抓住那人衣角，像是垂死之人抓住最后一稻草，如凤般的眸垂下了角，泪顺着角向鬓发间。

只要踏去，永生永世就没有来的法了。那还会有谁能记得郦族人为宣朝过的血，还有谁会记得银妆的冤屈？没有她，剩下的族人就是金彦俎上鱼，南疆的一切都会被宣朝收中，再过十年二十年，郦族就永远成为了史册上冰冷的文字。

暗的天幕盘旋着几只寒鸦，偶有两只站在场围墙上，歪扭着脖打量场地中央的两个人。三行飞龙司执雁翎刀守卫场，为首的指挥使时不时观察兰拾的脸。 [page]

她得活。

金怀挽的呼变得急促起来，她噎噎几乎不上气，咬后牙关艰难地叹息一声，净的眸闯兰拾的底。

“诏曰：长公主怀挽，杀禁军二人，抗旨闯目无尊上。朕念其年幼，着即日起忏罪苑反思己过，无召不得，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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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这张脸——他里瞧不半人心的温度，倒像个披人的孤魂野鬼。他站在那，就挡去了所有天光。金怀挽沉默地凝望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