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文谦，不止你怒，我也怒。你怒是因你觉得你受了辱。我怒，一因受辱，二为治乡，乡中有此豪猾，若不治之，我这个乡有秩也就当到儿了！”

乐楞了一愣：“贞之，你也怒？……，那既然你怒，你又为何答应给他偿钱？”

“文谦，我知你勇武，知你杀过群盗，第三兰他们这几个人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且问你，杀人之后，你该怎么办？”

“杀人当死，我愿伏法偿命。”

荀贞叹：“文谦，你这只是匹夫之勇！”

“匹夫之勇？”

“匹夫之勇，不能忍於忿。父母生我，师长教我，男儿七尺之躯，生之不易，奈何轻死？大丈夫当留此有用之，以待时用，岂能因一时之辱便激愤杀人？你杀的只是一个竖，你毁掉的却是你的志向！是以曰：‘小不忍则大谋’，是故淮侯甘受下之辱。何哉？杀之不能扬名，忍了，却能静候时机，伸展自己的志向！”

乐若有所思，默然不语，但神间仍然有不忿之，眉中依旧有不服之意。

荀贞微微一笑，说：“当然，又曰：‘以直报怨’。君义不受辱。”

“……，贞之，你什么意思？”

“这第三兰，不可不除！”

“可你不是说这是匹夫之勇？”

“杀他一人，伏法偿命，是匹夫之勇。诛其全族，为民除恶，便是君之为。”

“诛、诛其全族？”乐虽是未来的“名将”，但此时才二十来岁，又寒门，并无底气，或许杀几个贼不怕，但因一时受辱便诛人全族？他有惊住了。

“文谦有所不知。这第三氏为恶乡中已久，黔首苦之。我早有意灭此族，澄清乡里，以安百姓。今日你我受辱之事，不过是个引罢了。”

荀贞注意到了乐惊诧的表情，心中想：“我曾闻仲兄言，昔日大儒论世家弟与寒门士的不同，说寒门士：‘虽专赏罚，不敢越溢，此其长也；拘文守法，畏首畏尾，此其短也’，果不其然。乐虽明日之‘名将’，一将功成万骨枯，但现在毕竟还只是个才加冠不久的年轻人！闻灭人全族，便不觉变。”

——在别人看来，他其实也只是刚加冠，但两世为人，前世二十多年，这一世至今十余年，合在一块儿三十多年了，心理上远比“同龄人”成熟的多。

杀一人不过血五步，诛全族将血成河。乐不再忿恨了，反而不忍地说：“虽为族，为恶乡里，但一下就诛灭全族？是不是有严苛？”

荀贞早在刚才在与第三兰说话时就已经了这个决定，不会再变了。他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对乐直言不讳地说：“我之所以决意要诛其全族，是因为两个缘故。第三氏世为豪桀，族人众多，喜结轻侠，好剑客，闾里恶少年颇有从之者，爪牙遍布远近，杀一人而留全族，是给你我自取祸患，你还想等着他们来报仇么？此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