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丝带活扣，扣在棉袄外，那围脖自脖领之上垂下，两边两条，自上而下，堪堪衬在前而下直到腰，那湘云本来耸，冬日里如此一衬，最是显，何等风光无限。

到底是上月送来的这几件桃心扣领绣兔袄，却是个风别致的。原来那袄纹绣团锦簇，袖脖领俱用小兔，显然是穿在外的，不说着面料妥帖，绣工致，最是惹人脸臊的，那前领却是古怪，呈现一个心领，脖却是用个扣扣着，下着一个心，既如此看来，却不是刻意了那前一片，即了这片，总是要见沟才好，所以王夫人才说「里要好了衣衫才穿的」，想来里定要低的肚兜才好，否则几件里衣服，还成什么样，这等外保遮掩，却在前一片心，还用个脖领扣扎定，岂非显得刻意光，更加扎，也难为那些衣裳人怎么想来。如此别致的心思，园中诸女看着也是窃，只是此衣既要在冬日里些，到底也太羞了，所以几个贞洁些的，便用些名义推脱罢了。再一层上，左看右看，这等衣衫，必要前儿，能托起沟痕穿了才好看，园中有些女孩，略纤薄些，自然也就免了。只是这衣裳难得，拢共没几件，似晴雯这等份，却是想也捞不到的。倒不料辗转过来，给自己留了一件。一时倒有些暗自喜。她常自羡自己容貌，在园中丫鬟一辈里，颇有艳压群芳之念，虽然平日里打扮自己，也觉得自己态，多是骨俏丽，玲珑风，更如黛玉一等，不似钗云一脉，若说前女儿家光，未必多有规模，也未必能穿丰腴妖娆来，只是自己对镜自怜之时，也自傲自己一对儿，虽不硕，但是如新笋一般俏立，只是历来未曾试过展，此刻能有机会试试，虽不知究竟如何，可能勾勒动人痕迹来，也颇有争奇斗艳，试试微沟痕之绝妩媚，若能和园中一等一的几个女孩比较一下颜，也是女儿家天。

只是这喜固然喜，一句「难为太太想着」的谢还未，却心漂过一片霾，动那心窝里一段愁，心中已是惨然暗思：「我已经被那贼……看过摸过，还玩过见过……这，早污秽不堪了。还要穿那等衣裳什么。何况穿那等衣裳，不过是给主观玩……又不是给他看……」想到这里，激灵灵打个冷战，不由为自己这念吓着了，暗恨自己怎生如此无德，居然想到要穿风衣衫给那贼观赏，人说女一旦失于人，无论如何讨厌憎恶，甚或是被暴污，便是再如何也会念着那人，果然不假，但是自己是王爷，那人是王爷门人，自己有这念，真正是贱无耻之极。

她一时胡思想，连耳都红了，王夫人还以为她脸，以衣服太风，一时不好答应，才要劝导，哪知晴雯已是回过神来，仿佛自暴自弃一般，也不拿，居然胆儿斗大，勉笑着说：「这却要驳回太太并袭人呢……那衣裳何等难得……必要有那段才衬得起，我这小薄小量，便是穿了，怕也不够颜，没得糟蹋了好东西是次要的，主不喜却不是罪过了……」转过，看看迎才：「我想着那衣裳，只二小才衬托得起来，二小量好，便是比云小主也不差哪里去，这衣裳回还是给二小试试，若穿得才不糟践了东西呢。主受用才是要。」

依着园中规矩，她既说「主受用才是要」这等话来，便是调笑，迎也不好一味辞的，只好尴尬讪笑。王夫人见晴雯似不是虚辞，也就罢了，又一思量：「既如此，就依着晴姑娘，给迎丫才好。」

晴雯知这迎虽非王夫人所，但自元、贾珠亡故之后，王夫人膝下寂寞，想来待之如同亲女，此刻迎尚在罪中，自然有许多己话要说，自己久待不便，便又说两句闲话，便要辞了来，王夫人便：「如今迎丫这里，主即没有发落，总不好再罪惜丫的，小姑娘家家，既是主说了要学修艺，老不去学里怎么成。我想着，今儿天气好，想来媳妇那里学塾里今儿也要开学念书的……惜丫还是去的妥帖……晴姑娘就带惜丫去，叫画带伴着去稻香村才好，我和迎丫坐坐……可好？」

晴雯听她说着，又带昔日里称呼里，「迎丫」「惜丫」也就罢了，这「媳妇」一声却是称呼李纨，未免就不妥帖，只是想想李纨其时贵为小，虽然主招幸不多，但是位份却远较王夫人尊贵，却如何忘记了昔日乃是儿媳，也是可怜可叹。她也不带来，只笑：「太太只是客气。说哪里话来，我一般儿还是昔年里丫鬟，四姑娘依旧是主，既在这里了，哪里有害要寻其他丫鬟带的，我自伴四姑娘过去就是了，哪里就走大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