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也不敢虎怠慢，还去房里寻了画，叫带着书张纸墨，又唤了使的丫跟着，往稻香村去。

她自昨儿之事，更添了小心，仿佛心中有鬼，看园里条条小路，座座轻桥，斑斑树影，亭台，都是仿佛有鬼一般，小心瞧着，只敢从大路走，回看看领着的一行小女孩儿，也是好笑。

这惜年方十二岁，正是女儿家骨朵儿将开未开之年纪，只是自小恬淡安静，乍一看是个迎一般的儒弱，其实骨里却是聪慧的，凡是琴棋书画、针黹女红，都学习颇为顺手，府里都夸有昔年元之才；连那诗书经文也读些个，只是长辈们拘着，怕学了那些老庄佛经，移了，不让多读罢了。自园，迎接来同住，说起来是贾府小辈里年龄最小的，众人难免怜她未享多少千金小福气，小小年龄，幼稚闺阁，就要沦为，虽然年纪这般小，也不知主人弘昼怎么想，但是真要一时兴致来了要时，哪怕未曾长成，也只能拼死供弘昼罢了。众人怜她，越发待她好。那宝钗教画，黛玉说诗，湘云授字，偏她最去妙玉学琴听经，此刻自然也由得她了。只是迎心里暗想着自己这妹妹总有一日要供主人玩，虽然心中疼怜她也是无奈，就怕她随了妙玉的情一发青灯古佛的冰冷，就刻意儿一味打扮她，此刻瞧她，上穿一粉绿绣月季纹的小棉袄，颈领却是用丝纱垒成几朵团，脖领上还围着条灰鼠的围脖，下一条却不穿裙，想是怕她冷了，穿了一条绵的素月薄棉贴，上如同往常一般用丝带挽个团的珮两颗珍珠，最外披一件垂落樱的缎披风。再细瞧时却又觉着些古怪，原来这惜论形不似迎，其实略为单薄，如今却因为那小脸儿寒风里一，略略有些两腮添红，被那围脖捧着如同个果儿，披风里一隐一现两条儿，在那薄棉贴包裹下倒反而显得有些得如同天然一条曲线就，更因为那披风似是大人款式，她形还不够，那一小半截披风倒是洒在地上，再合着她素常在扎得丝，一并儿瞧着，倒是少了一些清减，多了几分粉嘟嘟的瓷娃娃一般的可。

晴雯也是由心生，竟也不知如何，忍耐不住偷偷看一惜前，却只是轻轻微微坟起一小小的弧度，再偷偷看一她那棉包裹下的两之间，心下居然又是一阵说不清的恼怒：「这般小女孩儿，哪世里了孽，投胎到这人家里来……若是二姑娘的事情不善，给连着一起发落了……这等侯门家未曾长成的小幼女……那边疆的兵丁能受用一番……真不知要折磨成什么样……她年龄这么小，只怕立时就死了还是福气呢……」

想到这里，又惊觉自己其实是想起昨儿冯紫英吓唬自己的话来，一时不由又恼又恨，怎么自己被个贼暴污，非但不曾举发捉拿他，还时时刻刻想着他一言一行呢，岂非冤孽。

只想分了自己神，再不想此事，又不由好奇心起，想着王夫人如何还要给李纨学里送衣裳去，那学里女孩哪个不是生惯养的，如何还缺替换衣裳。

这心念一起，便忍耐不住，装作没事人一般，将那包裹略略解一条小，瞧去，却也一时痴了，原来里也没甚么，只是十来条小巧可、纯白之女儿家内，那绵薄透、样式巧玲珑却亦罢了，只是尺寸俱是如此窄小，怎么瞧着也是十来岁小女孩家穿的。她一看一思之下，竟然没来由又是羞又是恼，想来这等小女孩家贴衣衫，当此之世都是草草制的，而这几件一雪白，看着绵轻薄，其实颇为难得，似是至纯清秀、童真可之意；只是此时天下小女孩家贴衣衫不用这等细工巧制，实是「无人瞧见」；可怜只有这大观园里，居然心置办来，还不是为着或者一时弘昼兴起，万一要褪学中几个幼女衣衫，瞧见了这等内，好增添喜，这特特叫替李纨带来，又有何等心思？可叹学中女孩个个未曾成年，连都未长成，长辈已是无可奈何，羞忍辱，居然替她们备起了这等贴衣衫来取悦主人了。论起来惜、巧、宝琴都是王夫人之至亲晚辈，真不知她筹备裁制这等小儿时，究竟是何等哀伤凄凉、悲辱痛绝了。如此想来，自己这主，特特命王夫人执掌这「绣衿馆」，竟也是风月心思，用极了辱之意。

想到此节，这晴雯再看看后活泼可之惜。虽往日并无十分情分，此刻真是鼻儿一酸，几缀下泪来，才知自家虽是时运不济，遭辱被，却知自己昔日之主妇太太、千金小，其实一般儿是可怜可叹，论其心之辱，这份差异之下，其实是更胜几分的。

正想着，见已到了稻香村外，预知后事如何，请候下文书分解

这真是：

富也罢时穷也罢

贵亦是空贱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