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自制的“把柄”在方队长手里，她没敢吭声。

下午准三，命的哨又响了。小郎锐声大喊：“工！集合！”声音尖利得像电钻直钻每个女囚的脑浆。叫了三遍，各个号里才有响动，唉声叹气嘟嘟囔囔，一直到方队长、三王队长和小郎挨着个儿拉开每间号的门，才有人穿鞋下地。

天气比上午更，毒的日在火，晒得土地都裂了。麦被烤得轻轻一碰就断成三截，麦粒立刻像运动员一般比赛谁得，稀里哗啦向四面八方飞去。要是这块地是自家的，当家人一定不准这么蛮，粒粒麦都是血汗啊！老辈的农民曾经发明剪麦穗，剪，又快又不浪费，麦秸留在地里等以后再割。但是这里是劳改农场，有不钱的上万名劳动力，不在乎这损失。麦收多收少又没有囚犯的份儿，浪费碍着谁的疼！一百多把镰刀在毒日下闪弧光，倒下的几乎全是麦杆。

要是方队长在场，这位老区妇救会主任也许会心疼，至少她会向场提意见。但是下午她没来，为中队长，留下理项四、九斤黄、柴这段公案。随队下地的是三王和小郎。太一也没有优待她俩，火辣辣的晒得她们。三王还添了一桩烦恼：“自动收割机”项四了禁闭室，女队的效率明显减慢了，自己在场会议上拍脯保证今天割完的麦地还有多一半。锋利的镰刀在烧手里本发挥不了威力，烧从来没割过麦，又是个左撇，上午这把快刀几乎削去她半个大拇指。现在尽麦脆得一碰就掉，她还是战战兢兢一刀只割三麦。白勒克比烧更稀松，她的睛已看不见麦，面前是模模糊糊一团团黄飘浮在白炽的光中。中午喝的汤早变成汗蒸发了，肚里发空，脑袋倒好像长大一倍，一低就觉得胃全要从嘴里倒来。走两步她便直直腰，像个稻草人戳着，闪光的绿衣在金黄的麦浪中格外显。三王队长气坏了：什么？来视察吗？三脚两步赶到白勒克面前，手指戳着那张晒得通红的脸：“你这是什么改造态度？想抗拒劳动加年吗？”

白勒克，好一会儿才认那个黄黄的东西是三王队长上的大草帽。“加年”像把铁锤砸醒了她，她艰难地弯下腰举起手里的镰刀。三王认为她在装模作样，里气的哪儿像活的样，正要继续呲儿她，一边有人扯袖：“派谁去挑开？该休息了！”说话的是小郎。

“磨泡，还想喝？免了！”三王队长正在气上，一回绝。

窝十一（4）

太都要休息了，它虽然不减火之威，把大地上的变成气，但无数蒸气袅袅娆娆飞到空中团结成云，小云朵拉起手集合，变幻成各形状的山峦、城堡、动。乌云越压越低，小风嗖嗖地起来，真凉快。三王队长大声喊：“加油呀！趁凉快完成任务提前收工！”

小郎又去扯她的袖：“差不离的该收了，回大雨下来就了！瞧，号全都来抢运麦捆了！”她说得对，十几辆大车“驾——驾——哦——哦”地忙着，连饲养的“吕布”也赶着一辆双车来了。他负责女队的麦地，大老远就挥着鞭嚷嚷，要三王队长派几个人装车。一见派的是二组，脸便沉了下来，脑袋四面八方转。

天空越来越暗，远响起隆隆的雷鸣，仿佛有人在空木桶。三王队长不理小郎，指着前面一块麦地，大喊：“都过来，抢完这块地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