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半的人扭作一团，一个白得耀，一个黑得发亮，她们光着脚，上的汗背心和三角几乎都撕成碎片。白的一手揪住黑的发，黑的一手掐住白的脖，余下的两只手四只脚都使劲往对方的要害——房和小腹——招呼。血，滴滴从爪痕下。

炕上的人全被惊醒了。有的大声吆喝：“别打了！”有的动手去拉架。只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囚缩在墙角，全用被裹得严严实实。光一只纤瘦的脚，五个蚕豆似的脚趾瑟瑟地直抖。

“什么！”大王队长披着衣服从前排房屋三脚两步赶来，走到门内，迎面飞来一只瓶，她偏了偏。“啪！”半罐臭豆腐在对面墙上开了。气得她大吼了一声。

黑的那个见队长来了，立刻松开了对方的脖，白的那个却趁势拽下了对方一大绺发。黑的吃疼不过，纵又要扑过去。

“住手！”大王怒了。她认打架的是林金生和柏雪，对打架的原因也就猜透了几分。

“报告！她先动手……”伶牙俐齿的柏雪先告状。

“胡说！是你先……”林金生急了。

“穿上衣服，上队！光着，简直像窑儿！”大王扔下这两句话，转就走。

“去！去！回去睡觉！有什么好看的？”大值班郎世芬把蓬赤脚挤在三组门前看闹的女囚，一一轰回号去。

白白的柏雪披上衣服，急急夺门而去。她知在这圈里，任何事都是后下手遭殃。等到黧黑的林金生穿好衣服赶到队，她已经喳喳地说了一会儿。大王队长瞪了林金生一：

“先回去等着！”

林金生好不晦气，悻悻地回到号里，坐在自己的小铺上生闷气。她是女队唯一睡小铺的“非组长”，因为她不仅名字像个男汉，模样像个愣小，连案情也是女冒为男。她的亲生父亲是铁路上的搬运工，力壮，赛过举重运动员，没想到一天穿行铁，叫飞驰的火车辗死。母亲带着刚满百天的她改嫁给一个京西小站的扳工，怕后父嫌弃，说是个小。她长得像父亲，天生一张国字脸，两个泡，眯着一双小，蒜鼻，四方大嘴，一黑，个虽然不算，手脚都很大。后父认定是个小，起名金生，自己又没孩，待她像亲生儿一样。她一会走路就帮着爹活，打扫站里站外，上山打柴，走十几里山路去买粮、油盐，又麻利又勤快。招得只有一个闺女的站长羡慕得不行，一个劲地对扳工说：“老林，你好福气呀！白捡个老婆还带来个好儿！”

老林听了嘿嘿直乐，心里好不舒坦。

偏僻的小站上，只有这两人家。站长家的闺女比她小两岁，白白净净地秀气，从小她叫“哥”！她也真像个哥哥。妹妹要树梢上鸟窝里的，她敢脱了鞋，溜溜地爬上去，掏来，一个不碎地送到那双小白手里。妹妹对爆仗又怕又，她让妹妹拿着秫秸杆，上香火，去燃自己手里的二踢脚，然后拿着嗤嗤响的二踢脚往上一扔。那玩意儿燃着后又往上一蹿，比平地着的一倍，好比半空里响起个炸雷。妹妹吓得躲“哥哥”的怀里，她抱着小的躯，心里涌起一阵阵朦朦胧胧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