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像小学校旁那些老农夫一样，今生今世再不跨离故乡一步。

母亲和她一起过这边来说；银蟾还延在三妗房里，母女二人，不知还讲的什么；她母亲与三舅说事情，贞观自己就弯阿嬷房间。

伊这次临走，照常还问的贞观，再去如何；贞观答允伊重新来想这事，等送了大舅和伊上车，她忽地惊想起前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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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是啊，回来好给阿嬷看看，唉，一趟路远得抵天——”

“阿贞观；才不足凭，貌不足取；知善故贤，好女有德——”

小石杵一捣一舂，生粒就迸来去，有些甚至外面地上；银蟾又要捡，又要捣，左手不时还得围拱住半个石臼面，免得来太多……如此没多久，倒捶着自己的手了！

大妗是早说好要上山的，当初阿嬷死命留她；如今老人家一去，这屋内再无能绊留她的人！

【2】

炒熟的土豆，倒在石臼里，先小研一下，再倒手心捧着，以嘴掉生脱落的，然后再倒回臼里捣，生麸是要和饺，碎菜等一起，用来菜包和红圆的馅。

不如何，我要送她一送——比起大妗来，多少人要变得微不足了

“不一定呢，有放假就返来——”

才不足凭，貌不止取；知善故贤，好女有德。

贞观此时重想起，那泪更是不能禁；这一哭，哭的是负咎与知心；大信这样待她是应该的，自己有何德、何行，得到他这样一个愔愔良人，秩秩君。

贞观去替她，二人换过工作；她手才接小石杵，只捣那么几下，忽觉自己的心也是放在石臼里，逐次和生一样碎去。

“——”

那次晤对，是今生祖母、孙的最后一次，剖心嘱的言语，也就成了绝响。

“阿嬷，我会记得，——”

葬礼一过，她大姨、大舅都先后离去；贞观觉得，以自己的心态，是无法再到台北过日；台北是要那极勇敢、极勇气的人才能活的！

过了七七，又是百日；琉璃阿妗一趟来，一趟去的；贞观看着她，竟是觉，台北无任远！

那一年，真的是她最难过的一年；大信隔着她，全无消息。——初五那天要上台北。

一内，老人家见是她，倾坐起，又拉她的人半掩着盖被：“外面那样冷，你穿这么少？”

“——”

“才脱大衣的，阿嬷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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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心绪最坏时，与他拌嘴、绝裂，是她愧对旧人，有负斯教；天下之，贞观也——父亲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字，而她从小到大，这一家一族，上上下下，所以相教，以言相契的，就是要她成长为有德女；枉她自小受教——她不仅愧对父母，愧对这家，更是愧对名教，愧对斯人——泪就让它直漓漓；泪变成血，阿嬷和父亲，才会知得她的大悔悟——

没想到那一幕是今生见老人的最后一面了；祖孙各执着棉被一角对坐着，被内有手炉仔，贞观那一窝，忽的就不想外界去——“什么时候再回来呢？”

“阿贞观，你离这样远，又不能常在边，你记着这句话——”

银蟾跟着她留下；那间房，阿仲已帮她们退了租；贞观每日陪着母亲、大妗，心总算是一日平静过一日。

“明天此时，你就在台北了；唉人像鸟，飞来飞去！”

过年，也是在这个屋厝里，她帮老人和大妗祭祖用的红粿，模千只一样，都是寿的图案，拿来放在染红的米粿上，手随势一压，木模就印一只只的红来；她将它们排在米箩上，一只一只的着——三妗一旁拿着铰剪，沿着粿的形状，一边剪贴叶，一边抹生油，叶是丽菜的叶；银蟾则半蹲地上，以小石臼捣生。